他们心中暗喜,正要翻墙而入,为首之人脚下却猛地一绊!
“哐当——!”
一声刺耳的锣响,瞬间划破夜空!
那竟是一个极为简陋的机关,一根绊马索连着一面铜锣。
“不好!中计了!”
死士们大惊失色,慌乱中拔刀四顾,却见四周鬼影幢幢,风声鹤唳,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紧张之下,一名死士手一抖,长刀竟划伤了身旁的同伴!
“啊!”一声惨叫,更是加剧了恐慌。
他们哪里知道,那些“鬼影”不过是风中摇曳的稻草人。
所谓的“重兵”,此刻正在营房里睡得正香。
这群顶尖刺客,竟被几个稻草人和一台鼓风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仓皇逃回。
消息传回东宫,太子夏昭听着心腹“拼死杀出重围”的描述,脸色惨白如纸。
他认定了这是夏启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是对自己的无情嘲讽。
从此,他更是吓得数日不敢踏出宫门,连上朝都称病告假。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沉山派人打扫“战场”,轻易便从刺客慌乱中遗落的一柄断刃上,看出了门道。
那独特的淬火纹理和钢印,明确指向了京城东宫专属的匠作坊。
沉山没有将这铁证公之于众。
他命人将这截断刃快马送至京中一家最负盛名的老字号“义记打铁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熔铸成了一口巨大的“警世钟”。
钟身上,只刻了八个字:“伪逆之器,终成警音。”
此钟被高高悬挂于西北王府的城楼之上,每日晨昏,准时敲响。
那沉浑的钟声,声传百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阴谋的破产。
更有好事者,将此事编成了童谣,由苏月见手下的细作沿途传唱:
“东宫铸刀想杀人,反被老七拿去玩。熔了刀,铸成钟,叮咚一响天下听——听什么?听那做贼的心虚声!”
舆论的刀,杀人于无形。
另一边,铁账房周七也收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太子夏昭为了弥补私兵的巨额亏空,竟狗急跳墙,私自将象征储君身份的“东宫印信”作为抵押,向胡商借贷了五十万两白银!
周七看着那份复刻的借据副本,笑了。
他没有去动那真账本,那太低级了。
他只是叫来了几个说书先生,将借据上的内容改编成了一出名为《败家殿下当印记》的评书话本。
话本里,主角被模糊地称为“京城里那位最有钱的殿下”,情节极尽荒诞夸张,却又在借贷数额、抵押物品、胡商姓名等关键细节上,与现实处处吻合。
一时间,京城的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表演和满堂的哄笑。
“您猜怎么着?那位殿下最后把什么当了?传国玉玺他不敢,龙袍他没有,最后啊,一咬牙一跺脚,把自己睡觉的枕头给当了五十万两!”
百姓们在哄笑之余,议论纷纷:“这说的……怎么听着就像是太子爷啊?”
没过几天,连街边的顽童都拍着手唱起了新的顺口溜:“东宫印,当当当,借来银子养兵忙。将来没钱还账了,拿啥坐上那龙床?”
民间的风暴,正以燎原之势,摧垮着那座摇摇欲坠的权势高塔。
阿离途经一座石桥,正值黄昏。
她看见桥头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用河边的湿泥堆砌着一座歪歪扭扭的“皇宫”。
堆好后,一个最大的孩子拿起一根小木棍,一下一下地戳着那泥巴宫殿的墙角,直到它轰然倒塌。
孩子们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坏房子,推倒!推倒盖新的!”
阿离怔在了原地,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
她走到桥墩下,在一块被磨平的青石上,用随身携带的炭条,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他们还在机关算尽,算计着谁该死,谁该活。可天下的孩子们,已经学会了怎么推倒旧房子,盖自己的新家。”
千里之外,皇宫,养心殿。
油尽灯枯的皇帝夏宏,颤抖着手,打开了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一份“太平贺表”。
明黄的丝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问安,没有歌功颂德的谀词,只有八个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
那笔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儿臣恭祝,圣体康宁。”
夏宏死死盯着那八个字,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倔强地跪在殿前,满眼不屈的少年。
所有的一切,瞬间涌上心头。
民间疯传的册子,枕边人的哭诉,烧红半边天的万家灯火,无人敢拦的送葬车队,那口日日敲响的警世钟,还有这份……名为恭贺,实为逼宫的“贺表”。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