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章程中明确加入了一条“百姓评议会”条款:每季之末,允许各城由民众推选代表,对地方官员进行公开质询。
评议结果将作为官员考绩的重要依据!
此章程一出,天下震动!
各地的藩王、豪强、世家门阀,无不破口大骂夏启“乱了祖宗规矩”、“自掘坟墓”。
他们豢养的文人墨客更是连篇累牍地发表文章,斥其为“动摇国本之歪理邪说”。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各地书院的年轻学子们,他们如获至宝,奔走相告,无数人联名上书,称赞此章程“乃万世不易之良法,开太平盛世之先河”!
一时间,夏启的名字,在士林之中,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夏启,却在处理一件“小事”。
苏月见站在他面前,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克制:“张承已经绝食三日,油盐不进。医官每日强行诊脉,灌入参汤,但他求死之心甚坚,拒绝自戕,也拒绝逃亡,似乎是想以死明志。”
张承,前陇西节度副使,李茂的心腹,也是旧部中最后一块顽石。
夏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抬眼看向苏月见:“传我的话,不必强押,好吃好喝供着,医官每日诊治不能断。对外宣称:张承不死,是留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看一看抗拒天威者,是何下场。”
苏月见美眸微动,瞬间明白了夏启的意图。这是诛心之策。
“另外,”夏启补充道,“放出风去,就说我已上奏父皇,为张承请罪。父皇感念其旧功,已拟好赦诏。只要他肯主动前往京城自首,不仅可保全族性命,其子孙后代,亦可免除罪籍。”
杀人,不如让他活着。
让他活着,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分崩离析;让他活着,被自己曾经的袍泽所唾弃;让他活着,在忠义与家族存续之间,日夜备受煎熬。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苏月见领命而去,心中对这个看似不羁的皇子,又多了几分忌惮。
城外,十里坡。
杀气冲天!
沉山亲自指挥,西北边防军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实弹演习,正式开始!
“第一炮兵哨!目标,正前方,三号靶墙!表尺三五零!开火!”
随着令旗挥下,六门崭新乌黑的轻型野战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
六颗黑色的铁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砸在十里之外山坡上用砖石垒砌的靶墙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望远镜中,那面厚达三尺的靶墙,竟被第一轮齐射就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所有前来观摩的旧军官们,全都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妖法?十里之外,竟能打得如此精准?如此威力?
他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山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步兵第一营!自由射击!推进!”
“砰!砰砰砰!”
改良过的燧发枪阵,爆发出了远比旧式火铳更密集、更猛烈的火力!
士兵们三人一组,交替射击、装填,形成了一道永不停歇的钢铁火网。
他们一边射击,一边稳步向前推进,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演习结束,靶场上一片狼藉,而新军的阵型,却几乎没有丝毫混乱。
沉山走到那群面如死灰的旧军官面前,目光如刀:“都看清楚了?”
无人敢应。
“从今日起,陇西再无什么‘精锐旧部’!只有‘合格新军’与‘不合格的淘汰者’!”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卫兵下令,“传我军令!最后那三支抗拒整编、意图不明的残营,立刻解散!愿入新军者,重新考核!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还乡!三日内,若还有人聚众不散,以叛乱论处!”
命令传下,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任何侥幸和妄想,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晚,周七将一份厚厚的报告,密封后呈递到夏启的案头。
《陇西军改实录》。
里面详细记录了这场变革的每一个数据:共计接收、整编士兵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二人;裁撤、查办各级冗官、贪墨军官一百零七人;通过对李氏旧账的清查,追缴各类赃银、罚没款共计二十三万七千两;清查出被李氏侵占、隐匿的田亩,多达四万余亩……
在报告的末尾,周七附上了一句自己的评语:“殿下,兵权已归中枢,裂土之患,今除矣。”
夏启看完,将报告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大局已定。
月末,祭天。
这是陇西每年最重要的祭典。
以往,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