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广州这边一切看似顺利展开之际,仅仅三天之后,一封来自金陵造船厂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便送到了张睿的案头。信中,江南造船总厂的提督太监语气焦急地写道:“张部堂钧鉴:金陵厂已于三日前奉旨开工,然钢铁供应突生变故!山西、陕西承诺之首批五万斤钢料,运输船队行至淮安府段运河时,因连日暴雨,河水暴涨,水流湍急,漕运衙门以安全为由,已暂时封航,船队受阻于清江浦,无法南下!更雪上加霜者,西域都护府因隆美尔骆驼炮队逼近之紧急军情,以兵部特令为由,强行截留了原本即将启运赴金陵的第二批五万斤西域精铁,转用于紧急加固哈密等前沿据点之防御工事!金陵厂现存钢料,仅够支撑月余,若后续无料,‘永乐号’之建造,恐将陷于停滞!恳请部堂速决断!”
张睿览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江南造船厂是建造“永乐号”的主力,若因物料问题导致工期延误,不仅耗费巨大,更将严重影响皇帝的战略部署。他立刻修书一封,将情况详细说明,派人急送京城杨廷和处,请求朝廷协调漕运与西域方面。同时,他安排副手暂督广州厂务,自己则亲自带领一批精通工程与运输的属员,乘快船赶赴江南,处理危机。
抵达金陵后,张睿实地勘察运河情况,只见水势浩大,波涛汹涌,常规的漕运船只确实难以通行,漕运衙门的担忧并非推诿。而西域方面,军情紧急,截留钢铁也属无奈。“张大人,是否可尝试走陆路转运?虽耗时较长,总好过在此空等。”金陵厂提督建议道。张睿站在运河码头,望着浑浊湍急的河水,沉思良久,缓缓摇头:“陆路转运,十万斤钢铁需组织数千辆大车,沿途道路状况不明,损耗既大,时间亦难以保证,非良策。”他目光扫过运河两岸茂密的竹林,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岭南地区常用竹筏运输巨木的情景,立刻下令:“即刻征集此地所有熟练竹匠,砍伐周边粗大楠竹,紧急赶制大型载重竹筏!竹筏吃水浅,浮力大,稳定性优于寻常货船,正适合在此等水势下航行!同时,调拨十艘马力最大的蒸汽明轮拖船,准备牵引竹筏编队,逆流而上,前往清江浦接运钢料!”
此令一下,整个金陵乃至周边州府的竹匠都被动员起来。江南本就竹材丰富,无数粗壮笔直的毛竹被砍下,工匠们夜以继日,用桐油浸泡过的麻绳将竹子紧密捆扎,制成一艘艘长宽数丈、结构坚固的巨型竹筏。每艘竹筏的载重能力经过测算,可达五千斤以上。数日之后,一支由五十艘竹筏组成的特殊运输队,在十艘蒸汽拖船喷吐着滚滚浓烟的牵引下,如同一条蜿蜒的水上长龙,缓缓驶入依旧汹涌的运河,顽强地向着北方受阻的船队所在地进发。虽然航行速度比顺风顺水时慢了许多,但竹筏队终究平稳地将第一批至关重要的五万斤钢料,安全运抵了金陵造船厂,解了燃眉之急。
解决了运河运输难题,张睿未作停歇,又立刻启程西行,赶往甘肃镇(约今兰州),亲自面见西域巡抚与驻防大将,协商钢铁调配问题。西域巡抚见到张睿,亦是满脸歉意与无奈:“张部堂亲至,下官惶恐!实在是隆美尔兵锋甚锐,其骆驼炮队机动诡异,西域防线压力巨大,各处关隘、堡垒皆需加固,反坦炮、机枪需求激增,不得已才行此权宜之计,还望部堂海涵!”张睿表示理解,并提出了折中方案:“巡抚大人不必如此,守土有责,军情第一,本官深知。本官已核算过,广州新设之工坊下月产能可再提升,本官可做主,自下月起,每月从广东份额中,额外调剂五万斤钢铁,专供西域防务使用。如此,既不影响‘永乐号’之正常建造,亦能缓解西域之急需,大人以为如何?”西域巡抚闻言大喜,如此两全其美之策,自然无有不从。
待张睿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风尘仆仆地返回广州黄埔造船厂时,时间已过去近一月。船厂内,“大明号”的建造已初具规模,巨大的龙骨之上,数以千计的工匠正在忙碌地铆接、焊接第一层舰体钢板,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与蒸汽动力机械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张睿立即投入紧张的督造工作中,他将军中那套严谨的作风带入船厂,要求工匠分为三班,昼夜轮替,关键工序不得间断。他本人更是几乎以船厂为家,每日必亲临建造一线,巡视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施工质量。在一次例行检查中,他发现部分舰体水线以下区域的铆接焊缝,存在细微的不均匀与气孔,他当即下令,将此段长达十丈的舰体钢板全部拆除,重新进行铆接作业,并对负责此段的工头进行了严厉的惩处。他站在船坞边,对所有围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