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建设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期。太原晋祠以西的一片平坦谷地被选定为厂址。当地百姓听闻这是为了建造武器抵御外侮,纷纷自发地带上自家的工具前来帮忙。青壮年们挥舞着铁锹、镐头夯土筑墙,老人和孩子则在一旁捡拾砖石填补缝隙,就连附近寺庙的僧人也都赶来帮忙搬运木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座工坊的主体厂房便已拔地而起,二十座高大的熔炉依次排开,烟囱直指天际,铸铁打造的风箱被擦拭得锃亮发光。可就在开工试锻的第一天,山西工坊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负责太原工坊技术指导的李铁山,乃是广州工坊德高望重的陈老栓的关门弟子。平日里,他潜心钻研技艺,对炼钢之道有着极深的感悟。这一日,当他偶然间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山西当地的铁矿含硫量远超预期,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他的心瞬间揪紧。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拖延,他毅然决定连夜骑上快马,风驰电掣般赶赴京城,向朝廷汇报这一紧急情况。
那一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偶尔漏出的几缕清冷光线洒在蜿蜒的道路上。李铁山策马狂奔,马蹄掀起一路尘土飞扬。待他抵达工部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此时的他满脸疲惫,身上穿着的那件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和烟尘浸透,上面还沾着未燃尽的炭灰,膝盖处的布料更是在长时间的骑行中被磨出了毛边,丝丝缕缕地垂落着。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一见到杨廷和便“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焦急万分地说道:“阁老啊!您可知如今山西的铁矿情况着实堪忧!我们严格按照祖传的老方子,小心翼翼地反复炼了三次,可每次炼出的钢锭只要一经锻打,就会毫不犹豫地裂开。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当钢坯刚锻到五尺长的时候,那原本寄托着无数希望的炮管竟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直接断成了两截。工匠们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殚精竭虑地试图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可如今他们的士气低落至极,都快失去信心了!”
杨廷和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紧,眉头紧紧皱起。刹那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想起了徐光启先前历经无数次试验后研发成功的脱硫技术。事不宜迟,他当即果断下令,命人火速从广州工坊调运来的脱硫石灰中精心挑选出一批优质样品。随后,他亲自带着这批承载着希望的石灰,登上了赶往太原的马车。
马车在结冰的官道上疾驰而过,车轮下不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车帘的缝隙里,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纷纷扬扬的雪沫肆意灌进车厢,扑面而来。然而,杨廷和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浑然不觉寒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思考脱硫的最佳配比细节上,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喃喃自语,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工坊。杨廷和一下车,便顾不上休息片刻,脚步匆匆地直奔熔炉区而去。他迅速挽起官袍袖口,露出坚毅有力的双臂,神情专注地亲手将石灰和铁矿按照精确的一比十的比例仔细混合均匀。他一边操作,一边耐心地向周围的工匠们讲解:“炼钢之时,务必先加入铁矿原料,待炉温缓缓升至千度高温时,再谨慎地投入石灰。届时,石灰会与钢水中的硫元素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形成炉渣浮在表面,我们只需轻巧地将其撇去即可。”
工匠们听后,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但在杨廷和坚定的目光鼓励下,他们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按照他说的方法操作起来。当赤红滚烫的钢水如同一条奔腾的火龙,从熔炉中缓缓流出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李铁山更是亲自掌锤进行锻造试验。只见他双臂肌肉紧绷,大锤高举过头顶,然后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钢坯。令人惊喜万分的是,钢坯在砧上不断地延展变形,整个过程就如同一位舞者在舞台上轻盈地舒展身姿,始终保持着光滑坚韧的状态——从三尺长一直锻到一丈、再到一丈五,竟然没有出现一丝裂纹!
“成了!真的成了!”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句话,紧接着,工坊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工匠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紧紧地抱着滚烫的钢坯喜极而泣;杨廷和站在熊熊燃烧的熔炉旁,看着火光映红众人的脸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时光荏苒,两个月后,太原、西安两座现代化的大型钢铁工坊正式投产运营。二十座巨大的熔炉宛如巨人般矗立在那里,昼夜不停地运转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冬日湛蓝的天空中缓缓上升,逐渐凝集成厚重的云团。炉火将整个工坊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通红,热气腾腾。每月都有十门八十斤重的大炮、五千片崭新的不锈钢甲以及三十门威力巨大的榴弹炮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出。载着这些精良武器的牛车在驿道上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向四疆前线进发。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在奏响胜利的前奏曲。
江彬将军收到首批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