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湖广明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周谌的统一调度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三月下旬,杨彦昌率水师主力,会同王进才部五千兵马,浩浩荡荡自岳州启程,溯江西进。旌旗招展,鼓角震天,直扑监利。清军监利守军不敢接战,紧闭城门,烽燧狼烟冲天而起,向荆州告急。线国安急令水师前出拦截,并加强石首、公安防线,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西线。
与此同时,在汉口、武昌、汉阳北岸,一场规模更大的兵力调动,在相对隐蔽却高效的进行。无数大小船只穿梭于长江南北,将马进忠部一万五千湖广精兵,以及周谌亲率的新军第一、第三标兵营、炮队大部,共计两万余人,连同海量粮草、弹药、火炮,运送至北岸。大军在汉口以北地区集结,稍作休整,便以新军为前导,湖广军为后继,浩浩荡荡向西北方向开拔。大军行动并不刻意隐蔽,反而广布旌旗,多设灶火,征用民夫,大造声势,一副欲大举西进、北上的姿态。
周谌更派出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骑兵(混合了新军马队和湖广骑兵),携带大量旗帜,一人双马,脱离大队,向随州方向高速机动,沿途虚张声势,散播“朝廷二十万大军北伐,会合河南义军,先取襄阳,再下开封”的流言。这支偏师行动迅捷,飘忽不定,搅得德安府(今安陆)、随州一带清军风声鹤唳,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荆州和襄阳。
线国安坐镇荆州,初始闻报明军水陆西进,尚能镇定,严令各部固守。但随后接二连三的急报,让他坐不住了。
“报——!大股明军自汉口北渡,步骑炮军混杂,人数不下三万,正向汉川、沔阳进发!”
“报——!明军前锋已至汉川,正在搜集船只,汉水沿线出现多处浮桥工地!”
“报——!随州急报!发现大队明军骑兵,打着‘周’、‘马’旗号,向随州、枣阳方向迂回,疑与河南土寇勾结!”
“报——!襄阳飞骑传书,问明军大举北上,威胁荆襄,我军作何处置?河南巡抚亦有咨文至,询问军情!”
“周谌老贼!安敢如此!” 线国安又惊又怒。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明军没有强攻荆州,反而挥师北上,欲抄他后路,甚至威胁襄阳、河南!这比直接攻打荆州更可怕!荆州若失,他或可退守夷陵。但襄阳若有失,整个湖北北部乃至河南南部都将震动,朝廷绝不会饶他!
“大帅,明军此番来势汹汹,看其动向,确是想截断我军与襄阳、河南联系。若让其得逞,荆州孤悬江南,危矣!必须出兵拦截,将其挡在汉水以南!” 副将急道。
“可明军水师仍在西进,监利、石首压力甚大……” 另一将领犹豫。
“顾不得许多了!” 线国安咬牙道,“荆州城高池深,有水师护持,粮草充足,坚守数月无虞。但后路绝不可失!传令:水师主力回防荆州江面,以守为主。陆师……卢光祖(原历史上已死)!”
“末将在!” 一员身材魁梧的将领出列。
“命你率骑兵三千,为前锋,即刻出城,渡江至北岸万城,查明北岸明军虚实,迟滞其行动!”
“程廷俊!”
“末将在!”(原历史上已战死)
“命你率步卒一万五千,携火炮三十门,为中路,继卢光祖之后渡江,务必在纪山、八岭山(荆州城北丘陵地带)一线建立防线,阻止明军逼近汉水,威胁荆门通道!”
“本督自率两万大军为后应,随时支援!务必在野战中击溃周谌,保我后路无虞!”
线国安终究还是被周谌的“攻其必救”之策调动了。他不能坐视后路被断,更不敢承担丢失襄阳防区的罪责。四月上旬,清军精锐近四万人,陆续离开坚固的荆州城防,渡过长江,在江北的万城、纪南城(楚郢都故址)一带集结,依托丘陵地势,构筑营垒,摆开阵势,准备迎击传说中“北伐”的明军主力。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急于北上的明军大队,而是早已在潜江、沔阳交界处完成战役展开、以逸待劳的周谌与马进忠联军。
周谌在得知线国安果然派大军北渡后,立即调整部署。他令伴攻随州的偏师骑兵迅速回撤,与主力会合。同时,亲率新军与马进忠部,舍弃笨重辎重,轻装疾进,迅速西移,在潜江以西、荆州以北的长湖与汉水之间的平旷地带,选择了理想的预设战场——这里地势相对开阔,略有起伏,既便于新军展开线列、发挥火力,又有长湖水泊可掩护一侧,汉水则限制了清军迂回的空间。
四月十二,晴,微风。两军于长湖西岸的浩子口一带相遇。
清军前锋卢光祖的骑兵率先发现严阵以待的明军大阵。当看到那排列整齐、绵延数里、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明军阵列时,久经沙场的卢光祖心头也是一凛。对方的阵型与他惯常见到的明军乃至清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