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其弊者,亦有二:一,易成攻讦之具。本地反对清丈之豪强,正加紧搜集 清丈过程中确有的不公、失误之处,或编造夸大 流弊,意图 通过投书 或其他渠道,借报纸发难,攻击 清丈本身及臣等办事官员。二,易启侥幸之心。报纸刊载南昌清出田亩两万亩 之数,虽为实情,然豪强 见之,或以为朝廷满足于此数,加紧隐藏 其余田产;小民 见之,或以为朝廷得田已多,必将罢手,不再积极 检举、配合。此皆需预为防范,加强引导。”
“……臣愚见,报纸之用,贵在持久、公允、互动。若能长期坚持,如实 反映各方情状(自然需有取舍),并开辟 诸如‘读者来信’、‘地方讯息’ 等栏目,有限度 地吸纳民间声音,则其凝聚民心、启迪民智、监督吏治 之效,将随时间推移而日益彰显。于度田清税 此等触及根本之改革而言,有此舆论之辅,纵不能立竿见影,亦可润物无声,潜移默化 地改变人心土壤,为改革减少阻力,积蓄助力……”
蒋臣的思考,显然比茶楼中的争论更为深入,他看到了报纸作为“舆论武器”和“民意渠道”的双重潜力,也清醒认识到其可能被反噬的风险。他对“持久、公允、互动”的期待,已触及现代公共媒体的核心功能。
潮州,知府衙署。
郭之奇仔细读罢新到的报纸,尤其是关于潮州清丈“进展顺利,然需警惕资本静默外流”的隐晦提点(在概括性文章中稍有提及),久久不语。他面前,还摆着数份潮州本地与厦门、澳门 有生意往来的商号近期的货单、银信抄件——靖安司费了不少力气才搜集到片段。
“资本静默外流……”郭之奇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潮州表面确已“顺遂”,大族不再公开阻挠,海商按时纳税,清丈持续推进,数据颇为“亮眼”。然而,作为亲身经历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顺遂”下的诡异与空洞。报纸的发行,似乎并未能阻止那种“静默外流”,反而……可能让某些人更加警觉,加快了步伐?
“大人,”一名亲信幕僚悄声道,“近日城中颇有议论,言这报纸将潮州与厦门 并提,恐触怒 了海外那位。有海商担忧,生意 或受影响。另,林氏 族长前日宴请,席间似有意无意问及,报纸所言‘警惕资本外流’,朝廷是否有具体章程 应对?其意难测。”
郭之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报纸的公开报道,就像一盏灯,照亮了一些角落,也让暗处的动作更加显眼,或迫使某些人调整策略。林氏族长的问题,与其说是打探,不如说是试探——试探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与应对能力。
“回复林公,”郭之奇缓缓道,“朝廷鼓励海商合法经营,投资实业,此报亦有提及。至于具体章程,户部、度支司 正在拟定,不日当有明旨。潮州地利 独特,朝廷寄予厚望,断不会行竭泽而渔 之事。然,法度 所在,亦不可轻废。望林公及诸位乡贤,明辨大势,共济时艰。”
他必须利用报纸带来的“关注度”和“预期”,稳住这些地头蛇,同时加紧与度支司沟通,推动那些“鼓励投资实业”的具体政策尽快落地、见影。报纸,在这里成了他施加心理压力、传递朝廷意图、争取时间的工具。
厦门,日光岩下,延平郡王府书房。
郑成功一身燕居常服,手中拿着的,正是辗转送达的《大明通政公报》前三期。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关于潮州 清丈、粤海市舶 以及那些不署名论说文章的只言片语。
“以公开防奸弊……开启言路……将病症揭开,求天下共治……” 郑成功玩味着这些从报纸字里行间、以及密探从南京茶楼听来的议论中提炼出的词句,脸上看不出喜怒。
“藩主,” 陈永华侍立一旁,低声道,“朱监国此举,颇不寻常。看似广开言路,透明政务,实则……高明。”
“哦?复甫看出什么了?”郑成功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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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争夺‘大义’名分。”陈永华分析道,“以往政令不通,谣言四起,朝廷往往被动。今主动将政策、困难、乃至些许弊政公开,置于众人眼下讨论,便占据了‘光明正大’、‘谋求善治’的制高点。反对者再要散布流言,便需多费周章,甚至可能被报纸引用、驳斥,反伤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