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她:“怎么了,韩月?你认识这个?”
韩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碎片,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带着温暖阳光与青草气息的回忆片段上——
……
那还是她刚以“转校生”身份来到镇渊要塞不久,内心仍被深渊的烙印和矛盾撕扯的时候。一次任务间隙,她独自在要塞内部的模拟生态园休息区角落静坐,试图用这里的虚假宁静压抑灵魂中的低语。
荷昕玥端着两杯热饮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有些拘谨但真诚的笑容。这个深海来的姑娘,似乎对这位气质独特、实力强大又沉默寡言的“韩月专员”既有些敬畏,又忍不住想靠近。
“韩月姐,给你。”荷昕玥将一杯饮料递给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道:“韩月姐,你……你和若水学姐以前在学府的时候,熟吗?”
韩月(当时还是“玲珑”的心境)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清冷:“不算熟。为何问这个?”
荷昕玥脸微微红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飘忽:“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若水学姐人特别好,温柔又厉害。我……我想多了解她一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怯和憧憬,“韩月姐,你知道……若水学姐喜欢什么花吗?我……我想……”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慕艾之情的眼眸,却让当时内心冰冷的韩月,都感到了一丝细微的触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因为她很清楚,千若水(忘川)的温柔表象之下,是何等的冰冷与算计。
面对荷昕玥期待的眼神,当时的韩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淡淡地回答:“不清楚。或许……百合?看起来比较符合她的气质。”这只是一个基于千若水表面形象的随意猜测,为了打发掉这个过于单纯热情的学妹。
“百合吗?谢谢韩月姐!”荷昕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什么宝贵的启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她开心地念叨着“百合、百合……”,像是已经在心里开始规划如何送出这份心意……
……
画面闪回。韩月看着寒缘手中那染血的百合花碎片,看着碎片边缘精细的雕工,一切都对上了。
那个傻丫头……真的把她随口一句敷衍当了真,精心准备了百合花的礼物。而这礼物,恐怕还没来得及送出,或者是在最后绝望的时刻,伴随着她的生命和未曾说出口也无法再言说的情感,一起破碎了。
“……百合花。”韩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她问过我……千若水喜欢什么花。我随口说了百合。”
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此刻沉闷的绝望,让荷昕玥那份隐秘而真挚、最终却导向毁灭的卑微情感,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寒缘、以及旁边同样听到的莱琳娜和嬴雪面前。
莱琳娜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闭上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尘泥。嬴雪握剑的手骨节发白,别过了脸。
寒缘只觉得掌心那片碎片,重若千钧,又烫如烙铁。
荷昕玥……这个傻到让人心疼的姑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或许都还抱着那份被无情践踏的痴念。
而千若水……那个冷酷的深渊主教,在接过(或打碎)这枚染血的发簪时,心中可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她逃离时,那黑暗中一闪而逝的白光,是否是这发簪的碎片,被她带走了?还是仅仅被丢弃在无尽的黑暗里?
无人知晓。
只有魔渊的风,带着永不止息的呜咽,吹过这片刚刚经历追捕与杀戮的荒原,也吹过每个人心头的阴霾与怒火。
熊天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莱琳娜的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望向魔渊深处,眼中除了愤怒,也多了一份沉痛与凝重。
寒缘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更深地刺入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他抬起头,望向魔渊深处那永恒的黑暗,眼中燃烧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实力……他需要更强大的实力!不仅要守护,要抗争,更要……清算!为了逝去的同袍,为了被践踏的真心,也为了这黑暗尽头,或许存在的一线光明。
仿佛感应到他心中那沸腾到极致的决意、不甘与守护之念,灵魂深处,那颗自阴影回廊绝境中浮现、之后一直沉寂的淡金色光点——“薪火之种”,再一次,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微弱的波动。
一丝古老而坚韧、温暖而浩大的力量,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顶开坚硬的地壳,悄然萌发出一缕纤细却充满无限生机的嫩芽。这缕力量顺着道契的链接,悄然流淌过他与安娜、莉莉丝、月璃、伊列娜、朵莉亚的灵魂,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沉睡的古老传承,正在绝境与信念的浇灌下,开始真正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