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安澜村几乎所有的壮劳力都或深或浅地参与其中。
铁卫们轮班投入,外村的青壮主动报名帮工,连一些手脚利落的妇人,也承担起送水送饭等辅助活计。
夏日充足的日照和雨水被巧妙地避开或利用,工程未曾因天气耽搁太多。
当最后一块顶部压檐的石板被稳稳砌上,最后一道门闩安装到位,这道环绕着外村聚居区的石头围墙,终于宣告落成。
林默在围墙合拢后的第二日,便亲自前往查验。
他没有兴师动众,只带了匠人头领和两名铁卫小队正。
他们沿着新筑的墙体,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墙体用大小不一的石块交错砌成,缝隙填以黏土灰浆,外表粗犷却严实。
林默时常用手推按墙体,感受其稳固程度;
站在预设的几处了望位置,向外眺望,查看视野是否开阔,有无遮蔽;
又仔细检查了预留的几个门洞,厚重的木门开合是否顺滑,门闩是否结实。
匠人头领在一旁,指着几处关键位置,解释着为何在此处加厚,为何彼处利用了天然岩壁作为墙体一部分。
林默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一圈走下来,日头已近中天。
林默站在新墙的北门前,望着门外蜿蜒向深山更处的道路,又回身看了一眼墙内渐次升起的炊烟和整齐许多的屋舍轮廓。
“不错。”他最终对匠人头领点了点头,“这墙,够用了。”
匠人头领松了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外墙的落成,意味着安澜村有了一道实在的物理屏障。
加之村内两百铁卫经过这月余的协同劳作与穿插操练,彼此默契更增,对村周地形也更为熟悉,防卫的基本架子算是撑起来了。
回到居所,林默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简单的村务纪要,上面记录着村中各项物料的存量。
香皂工坊那边,柳氏前日来报,已存下数十块品质合格的成品,原料尚可支持继续制作一段时间。
陶窑试烧了几次,虽成品率还不高,但碗罐已能做出些模样。
库里的粮食、腌肉、干菜,也算充裕。
盘算至此,林默心中那杆衡量利弊的秤,终于有了明确的倾斜。
此前一直按捺不动的对外物资交易,时机已然成熟。
此事,该提上日程,正式着手推进了。
决心虽下,具体如何行事,却需慎之又慎。
林默首先考虑的,便是此行目的地,青阳城。
自当日仓促离城,遁入深山,距今已有数月。
这数月间,外界是何光景?
那场大旱引发的流民潮后续如何?青阳城是否安定?
原先盘踞周边的叛军势力有无变化?这些,他一概不知。
未知,便意味着风险。
柳氏曾言,她在青阳城有旧日人脉渠道,对售卖香皂之事大有助益。
林默最初也曾闪过带她同往的念头,毕竟有熟门熟路的人引着,行事会方便许多。
但这个念头很快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青阳城情况不明,若城中局势有变,她那些旧识是否还靠得住?
万一遇到盘查、冲突,她一个女子,如何应对?
即便一切顺利,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亦非易事。
不能让她涉险。
林默心中有了决断,他转而开始考虑随行的人选。
村中铁卫虽勇,但此番出行非为战斗,而是试探与交易,需的是对林默指令能忠实执行之人。
他将身边常在府中听用的伙计们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他选定了三人,这三人,都是他平日起居办事时看在眼里,觉得还算可靠得用的。
人选既定,林默便寻了柳氏来说话。
两人在书房,林默将外出交易的打算,以及选定的三名随行伙计告诉了她。
“青阳城那边,太久没有消息,不知现下究竟是何情形。”
林默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此番前去,主要是探探路,看看风声,前路未卜,你不便同行。”
柳氏正为他终于启动交易而欣喜,听到后半句,神色微微一凝。
她抬眼看向林默,见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确定。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只一转念,便明白了林默未说出口的顾虑。
他是担心她的安危,不愿她重回那已物是人非的是非之地。
这份顾虑背后,是替她着想的考量。
心中虽有一丝未能同往见证商会第一步的淡淡遗憾,但更多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并非轻视她的能力,而是将她置于需要保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