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前世他孑然一身,从未体会过这种平凡的喜悦和期盼。此刻看着儿子,看着满屋子真心为他高兴的人,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变得柔软。
“山子,去,挑个喜欢的!”赵铁柱大嗓门喊了一句,逗得小家伙转头看他。
林晚枝把秦岳放在炕席中央。小家伙坐着,有点不稳当,左右晃了晃,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他先是看了看离他最近的线轱辘,伸手拨拉了一下,线轱辘滚开了。他又看向那本旧年历,似乎对红红的封皮有点兴趣,但没够着。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黄杨木削成的小猎刀上。刀柄还粗糙,但形状有模有样。小家伙吭哧吭哧地爬了过去,一把将小木刀抓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嘿!好小子!随他爹!”赵铁柱一拍大腿,乐了。
秦风也笑了笑,没说话。
秦岳抓着小木刀,挥了挥,又看向别处。他的目光很快被那架深棕色的小算盘吸引,另一只空着的小手也伸过去,一把将算盘捞了过来,抱在怀里。
“哟,这还要俩?”王援朝推了推眼镜,笑道。
秦岳左手木刀,右手算盘,似乎满意了,坐在那儿咧嘴笑。可他的眼睛还没停,又瞅向了那支毛笔。他试图往前爬,但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于是他很干脆地把右手的算盘放下,空出手去抓那支毛笔。
这下好了,左手木刀,右手毛笔。
“这……”刘二嘎眨巴着眼,“这算啥?一手拿刀,一手拿笔?”
赵铁柱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文武全才啊!比他爹还厉害!他爹就会拿刀,算盘可拨拉不溜!”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气氛热闹又喜庆。
秦岳似乎被笑声感染,也更兴奋了,挥舞着手里的木刀和毛笔,嘴里“啊啊”地叫着。
林晚枝眼圈有点红,是高兴的。她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秦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样东西,不肯撒手。
“好,好!咱山子将来有出息!”秦母抹着眼角笑道。
抓周仪式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大伙儿移步到摆好饭菜的里屋,开始吃饭。菜不算特别铺张,但硬菜不少:小鸡炖蘑菇、红烧肉、酸菜白肉血肠、炸萝卜丸子、炒鸡蛋,还有孙老蔫拿来的咸鱼蒸了,主食是白面馒头和黄米面豆包。
男人们喝的是供销社打来的散装白酒,女人们和孩子喝糖水。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更开了。
正吃着,院门被敲响了。黑豹在院里叫了一声,不是那种预警的狂吠,更像是通知。
刘二嘎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领进来两个人。走在前头的是公社派出所的张公安,后头跟着个面生的年轻人,也穿着警服,但气质更青涩些。
屋里热闹的气氛微微一滞。
秦风放下筷子,站起身:“张公安?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张公安摆摆手,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吃过了吃过了。秦队长,打扰你们吃饭了。听说今儿你家小子百日,本来不该来,但有点公事,顺便过来道个喜。”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不大,塞给林晚枝,“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林晚枝看了看秦风,秦风点点头,她才接过道谢。
“这位是县局新来的小李,跟我下来熟悉情况。”张公安介绍了一下身后的年轻警察。
秦风招呼他们坐下,让秦小雨去拿碗筷。张公安推辞不过,坐下了,但没动筷子,只要了杯热水。
“秦队长,你们合作社今年搞得红火,县里都挂上号了。”张公安喝了口水,像是闲聊,“年前分红,社员们都高兴吧?”
“还行,大伙儿辛苦一年,总算没白忙。”秦风给他倒了杯酒,张公安摆摆手,说值班不喝。
“那是。”张公安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啊,这树大招风。最近县里接到几起报案,都是临近乡镇的,有丢牲口的,也有家里进了贼的。年根底下,有些不法分子活动挺猖獗。你们合作社目标大,可得加强防范。”
屋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张公安提醒得是。”秦风面色如常,“我们加强了夜班巡逻,仓库也有人专门看着。昨晚还有狼摸到我们仓库后头,被我们惊走了。”
“哦?还有这事儿?”张公安眉头一皱,“狼群敢靠近屯子了?这可有点麻烦。需要所里支援不?”
“暂时不用,我们能应付。”秦风说,“就是提醒社员们都注意安全。”
“那就好。”张公安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注意防火防盗的官话,就起身告辞了,说还要去别的屯转转。
送走张公安,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喜气被冲淡了不少,多了层隐隐的担忧。
“风哥,这张公安话里有话啊。”王援朝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