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不去。”秦风接过皮子,“太显眼。就供销社吧,稳妥。”
刘二嘎点点头,又从屋里拿出张狐狸皮:“这个也带上。前儿套的,红狐狸,毛色正。”
秦风看了看,确实是好皮子。狐狸皮比狼皮贵,这张少说能卖一百二。
“谢了二嘎,钱回来给你。”
“说啥呢风哥。”刘二嘎憨笑,“皮子本来就是你带着打的,该是你的。”
抱着皮子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雨还在下,院子里积了水,黑豹蹚水过来,闻了闻皮子,打了个喷嚏。
秦风把皮子收好,进屋。林晚枝正在炕上歇着,见他浑身湿透,赶紧拿干毛巾:“快擦擦,别着凉。”
“没事。”秦风换了身干衣裳,坐到炕边,“晚枝,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
“明儿我去趟县里,卖点东西。得一天,你在家好好的,别乱动。”
林晚枝点点头:“你去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娘在家呢。”
夜里,雨声更急了。秦风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算着账:黄芪三百六,狼皮一百六,狐狸皮一百二,李家庄欠款一百二——加起来七百六。还差四十。
四十块钱,搁平时不算啥,现在却成了坎儿。
他正琢磨着,林晚枝翻了个身,靠过来。怀孕后她怕热,夜里老踢被子。秦风给她掖好被角,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肚子里动了一下,又一下,像小鱼在游。
“还没睡?”林晚枝小声问。
“睡不着。”秦风说,“算账呢。”
“差多少?”
“四十。”
林晚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枕头底下,有个手绢包,你拿出来。”
秦风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个手绢包。打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数了数,正好四十二块三毛。
“这……”
“我攒的。”林晚枝声音很轻,“平时你给我的零花钱,我没舍得花。想着等孩子生了,给他买点啥。现在……你先用。”
秦风握着那叠钱,心里发酸。他把林晚枝搂紧,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等房子买了,我带你跟孩子去北京看看。”
“嗯。”林晚枝闭上眼睛,“睡吧。”
雨声中,秦风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北京那处四合院,院子里有棵老枣树,秋天结满枣子。秦岳和还没出生的孩子在树下玩,林晚枝在葡萄架下做针线。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快亮时,秦风醒了。他轻手轻脚下炕,去灶房烧水。秦母也起来了,正在和面。
“今儿去县里?”秦母问。
“嗯。”秦风往灶膛添柴,“娘,晚枝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秦母擀着面,“你自己路上小心,这刚下完雨,路滑。”
吃过早饭,秦风把黄芪、皮子装进背篓,用油布盖好。又揣上那四十二块钱。出门前,他看了眼东屋,林晚枝还睡着。
黑豹跟到院门口,秦风摸摸它的头:“在家好好守着。”
黑豹低低呜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去县里的路果然难走。泥泞不说,好几处还塌了土,得绕着走。秦风走得快,四十里地,三个钟头就到了。
县城比公社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秦风先去了药材公司,老郑在办公室。
“秦老弟!”老郑很热情,“咋有空来了?”
“卖点黄芪。”秦风把背篓放下。
老郑一看那黄芪,眼睛就亮了:“好货!这品相,少说三年以上。你要多少?”
“三十斤,全要了。”老郑很痛快,“按十二块一斤,三百六。现钱。”
拿了钱,秦风又去供销社。收购部那个戴眼镜的老头,看见狼皮和狐狸皮,推了推眼镜:“狼皮八十,狐狸皮一百二。两张狼皮一百六,加狐狸皮二百八。”
秦风点头:“行。”
老头数了二百八十块钱给他,又看了看背篓:“还有别的没?”
“没了。”
从供销社出来,秦风手里已经有六百四十块钱了。加上家里的钱,够了。
他站在县城的十字路口,看着来往的行人,忽然觉得,三千八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真是巨款。可为了那处四合院,值。
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秦风同志?”
秦风回头,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有点眼熟。
“我是县林业局的,姓王。”中年人走过来,“上次你们抓偷猎者,我去过你们屯。你这是……”
“来卖点山货。”秦风说。
王局长看了看他手里的背篓,笑了:“正好,我这儿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啥事儿?”
“咱们找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