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咱们不上山,不摸枪。”秦风站在一片铺着薄霜的空地中间,脚下是冻得硬实的黑土,旁边就是刚落了一层白霜的草地和林子边缘,“就练练眼珠子,练练心细。冬天打猎,七分看踪,三分下套动枪。雪地就是老天的账簿,牲口走过,都在上面记着呢,就看你认不认得这些‘字’。”
赵铁柱搓了搓手:“风哥,脚印谁不会看?大的是野猪,小的是兔子,狍子脚印像分瓣的瓜子。”
“光认得是啥牲口还不够。”秦风摇头,用手里削尖的木棍在霜地上画了个圈,“你得看出来,这脚印是啥时辰留的?那牲口是吃饱了溜达,还是饿急了逃命?是单个的愣头青,还是一大家子?看出来这些,才知道该不该追,往哪儿追,怎么追才不吃亏。”
林老蔫在旁边吧嗒口烟,慢悠悠接话:“是这个理儿。老辈人打围,讲究‘观山景’。不是光看山,是看山里牲口留下的景儿。”
“林叔说得对。”秦风点头,用木棍指着一处自己刚才踩出的脚印,“看我这脚印,边上的霜是碎的,印子深,棱角清楚,说明刚踩过不久。要是隔了一夜,霜会重新凝上,边儿就变模糊了,脚印底子也可能结了层薄冰。”
他又走到旁边,示意黑豹慢慢走过去留下一串爪印。“看狗走的,爪印均匀,步幅稳当。要是追东西跑起来,前爪蹬地猛,印子会更深,后爪落点靠前,雪或霜会被带起来。”
他边说边示范,队员们围拢过来,低头细看。王援朝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着。
“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进林子边,找真章。”秦风一挥手,带头往林子走去。黑豹、虎头、踏雪小跑着跟在两侧,鼻子不时嗅着地面。
林子边缘的霜更厚些,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霜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没走多远,秦风就蹲下了,用木棍指着一串蹄印。“狍子,过去顶多半个时辰。”他用手在蹄印边上轻轻拂了拂,“看,霜被踢开了一点,还没完全重新凝结。步幅不大,走走停停,是在找吃的。”
顺着蹄印往前十几步,在一丛挂着红果的刺玫旁,蹄印乱了,旁边还有几处霜被明显蹭掉的地方,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上面留着几粒深色的、圆滚滚的粪蛋。
“在这儿停过,还拉了屎。”秦风捡起一小块土,捏了捏,“粪蛋周围的土有点潮气,说明刚拉不久,还有点热乎气。要是隔了夜,早冻硬了。”
“嘿,神了!”张建国瞪大眼睛,“风哥,这你都能看出来?”
“不是看,是琢磨。”秦风拍拍手,“狍子胆小,拉屎撒尿都挑地方,不会在开阔地。它在这儿停,说明这丛刺玫附近有它爱吃的嫩芽或者浆果,觉得安全。”
再往前走,在一片斜坡的枯草丛里,发现了另一种足迹,很小,密密麻麻,像是一串串散开的小梅花,紧贴着草根和灌木底部延伸。
“兔子,而且是雪兔。看这毛茸茸的脚印边。”秦风示意大家仔细看,“它为啥贴着灌木根走?怕天上老鸹(乌鸦)和鹞鹰盯着。走这种路线的兔子,警惕性最高,不好撵,最好别硬追,下套子或者等它进草塘子再动手。”
刘建军趴在地上看了半天,佩服道:“风哥,你要不说,我就看见一堆小脚印,哪知道这么多道道。”
刘老疙瘩这时站起身,走到另一处地方,用脚拨开一片半枯的蒿草,露出下面几个更深、更大、边缘粗糙的蹄印,周围一片狼藉,泥土翻起,草根断了不少。“你们来看这个。”
大家围过去。秦风看了看:“野猪,不止一头。看这祸害的样儿,是昨儿下黑(傍晚)来的,在这拱食根茎呢。脚印里有些已经结了层薄冰碴,不是新鲜的。”
林老蔫也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蹄印的方向和深浅:“是一小群,有个带头的半大炮卵子,后头跟着两三头半大崽子。昨儿这时候风是从西往东刮,它们是顶风来的,鼻子在前头探路。吃饱了,顺着风往回走了。”他指了指蹄印延伸的方向,正是往老鹰嘴深处。
秦风心里暗暗点头,老猎户的经验确实老道,通过风向和习性就能判断出野猪的活动模式。
“都看明白点没?”秦风直起身,“不同的牲口,脚印不一样;同样的牲口,饱了饿了,受惊了还是闲逛,留下的痕迹也不同。咱们要学的,就是把这些零碎的痕迹像拼图一样,拼出它之前干啥了,现在可能在哪儿,估摸它接下来要往哪儿去。这叫‘读踪’。”
王援朝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雪地追踪要点:一看脚印形状大小辨物种;二看霜雪变化辨时间;三看步幅深浅辨状态;四看粪便周围痕迹;五结合风向习性判路线。”
秦风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