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你接手。”他把竹签递给赵铁柱,“清西侧。那边树根多,小心点。”
赵铁柱接过竹签,手有点颤。他学着秦风的样子跪下去,竹签尖轻轻点进西侧的土里。
西侧土质不一样,树根盘结,土里混着碎木屑。赵铁柱清得很慢,竹签每下去一点,都要停一停,感觉一下。清到约莫半尺,竹签碰到了网状的东西——细树根织成的网,须子从网眼里穿过去。
“风哥,这……”赵铁柱抬头,一脸难色。
秦风凑过去看。确实麻烦,细树根像渔网,把须子兜在里头。硬扯,须子必断;不扯,参抬不出来。
“换细钎。”秦风说,“从网眼大的地方下手,一根根树根挑开。记住,挑树根,别碰须子。”
赵铁柱换了最细的鹿骨钎子,尖头比针粗不了多少。他屏住呼吸,钎子尖伸进一个网眼,轻轻挑住一根细树根,往上提。
树根被挑起,露出下面的须子——须子贴着地面长,没伤着。
一根,两根,三根……
赵铁柱额头上汗如雨下,手却稳住了。山里长大的孩子,手上活细,耐心也足。他一根根挑,像解乱麻,不急不躁。
秦风没闲着,他拿起小刷子——猪鬃毛扎的,软硬适中。用刷子尖轻轻扫过已经清出来的须子,把沾在上面的土屑扫掉。动作轻得像给婴儿梳头,一下一下,土屑纷纷落下,须子更白了。
栓子和春生一直在警戒,这会儿也忍不住凑过来看。坑里那一片白须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银丝。
“我的娘……”栓子喃喃道,“这得多少根啊?”
“别说话。”秦风头也不抬,“喘气都轻点。”
两人赶紧闭了嘴。
西侧的树根网终于解开了。赵铁柱长出口气,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网下清出两根支须,都不长,但完好。
日头又偏了些,林子里光线开始发黄。
坑深两尺半了。东、北、西三侧的须子基本清完,南侧土薄,只有几根短须,很快也清了。
现在,所有须子都悬在坑里,从各个方向汇聚到中心——那个还没露面的芦头。
秦风重新跪到坑边。最关键的环节来了——清芦头周围的土。
芦头是参的脑袋,须子是从芦头上长出来的。芦头周围土最紧,须子最密,也最容易伤。
他换了中号鹿骨钎子,从南侧开始——这边须子少,好下手。
钎子尖轻轻探下去,一寸,两寸……碰到硬物了,不是石头,是芦头!乳白色,有皱纹,像个缩小的老姜。
秦风手停住,钎子尖轻轻拨开芦头顶上的土。土剥开,露出了芦头的真容——约莫拇指粗,两寸长,上面密密麻麻排着芦碗。芦碗一个压一个,少说十几个。
“看见没?”秦风声音发紧,“芦碗密,年头足。这个……可能不止十年。”
赵铁柱眼睛瞪圆了。十年以上的五品叶,那是宝了。
秦风不敢分心。他顺着芦头往下清,钎子贴着芦头边缘,一点一点剥离泥土。芦头慢慢露出全貌——上粗下细,像个小萝卜,底下连着主须。
主须从芦头底部长出来,分成五股——东、北、西各一股,南侧两股短须。五股主须再分支出无数细须,织成一张网,扎在土里。
现在,这张网的大部分已经清出来了,悬在坑里。只剩芦头底下和主须根部还有土埋着。
秦风放下鹿骨钎子,换了竹签。最后这点土最要命,芦头和主须的连接处,一碰就断。
竹签尖轻轻探进芦头底下的缝隙,挑出芝麻大的土粒。挑一下,停一下,看看须子动不动。
土一点点清空,芦头完全露出来了。底下连着五股主须的根部,粗壮,白嫩,像婴儿的手指。
“成了。”秦风长出口气,声音有点哑。
他慢慢直起腰,骨头嘎巴嘎巴响。从早上到现在,跪挖了大半天,浑身像是散了架。
但参还没完全出来——须子还扎在坑底的土里,只是松动了。
“柱子,援朝,帮我。”秦风说。
赵铁柱和王援朝一左一右跪到坑边。秦风把手伸进坑里,极轻极轻地托住芦头。赵铁柱托住东侧须子,王援朝托住北侧。
“数三下,一起往上提。”秦风说,“慢,一定要慢。”
“一……”
手托稳了。
“二……”
呼吸屏住了。
“三……”
三个人同时,极轻极慢地,往上提。
参离开了土坑。
五股主须,几十根支须,无数细须,白花花一片,从坑里缓缓升起。须子上还沾着零星的土屑,在夕阳里泛着金红色的光。
参完整了。
芦头粗壮,芦碗密布。主须五股,走势舒展。支须繁茂,细须如网。整棵参形如人状,有头有身有四肢,在秦风手里微微颤动,像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