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飞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探入怀中,摸索了一阵。
然后,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
血渊老祖瞳孔骤缩:“你……”
白念飞无视他,低头,熟练地解开油纸包上的细绳。
里面是半包灰白色的、细腻如尘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独特的、甜腻中带着微苦的气息。
极乐粉。
上等货。
白念飞的动作很慢,很虔诚。他用指甲挑起一小撮,凑到鼻端,闭上眼,深吸——
“呼——”
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丝线的木偶,软软地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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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刚刚挺直了不到四个时辰的脊梁,再次弯曲。
那双淡金色的、燃起战意的眸子,再次涣散。
那抿了一夜、抿得发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舒适的、餍足的、无忧无虑的弧度。
“……爽。”
他轻声呢喃,然后整个人如同没骨头的软体动物,顺着身后那块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的、刚好可以靠背的巨石,滑坐到了地上。
斩业刀被他随手搁在身侧,刀锋依旧幽寒,握刀的手却已松开,软软地搭在膝上。
血渊老祖站在原地,表情已经麻了。
“你……这就……”
白念飞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战意、任何决绝、任何属于“妖界战神”的锋芒。
只有一种纯粹的、透彻的、看破红尘般的——无所谓。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说,声音再次变得沙哑而飘忽,“我先走了。”
血渊老祖:“……”
血渊老祖:“等等,这话好像是我要说的?”
白念飞没理他。
他靠在巨石上,仰头望着深渊永恒暗红的天穹,眼角余光扫过那柄陪伴他征战半生、昨夜被他擦得锃亮的斩业刀。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苦涩,没有任何自嘲,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孩童般的——算了。
十万大军。
四个大帝。
上千合道。
他妈的。
打不了。
真的打不了。
他白念飞是战神,不是神,更不是煞笔。
一百年前他全盛时期,尚且接不住慕晚棠一剑。
一百年后,对方更强了,他却荒废了整整百年,连斩业刀都落满了灰,刀意都生了锈。
昨夜那股子悲壮决绝,现在回想起来,跟回光返照有什么区别?
算了。
不想了。
极乐粉的味道在胸腔里蔓延,温柔地抚平每一根绷紧的神经,将那些关于“荣耀”、“战意”、“复仇”的沉重念头,一片一片,剥离、溶解、吞噬。
血渊老祖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彻底放弃了任何沟通的企图。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两个管事吓得掉落在地的储物袋,往肩上一扛。
“你爱咋咋地吧。”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着密道入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白念飞一眼。
那个男人依旧靠在巨石上,半阖着眼,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似醒非醒的弧度。晨雾在他周围翻涌,将他连同那柄陪伴他半生的斩业刀,一同笼入一片朦胧的、虚幻的灰白之中。
血渊老祖忽然想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当年接下那一剑?
后悔这一百年的沉沦?
后悔昨夜答应我的那一句承诺?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踏入密道入口那扭曲的血纹光华之中。
“老祖!等等我们!”两名管事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血光闪过,三道身影彻底消失。
后山,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晨雾,依旧无声地翻涌。
白念飞独自靠在巨石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刀鞘上摩挲着。
他盯着自己的指尖。
这双手,曾经握刀斩破九重天劫。
如今,只剩下半包极乐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又摸出了那包极乐粉。
油纸包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里面的粉末还剩大半。他低头看着它,眼神有些空茫。
事到如今。
先不管那么多了。
他挑起一撮。
深吸。
意识开始飘远。
再挑起一撮。
深吸。
那些关于慕晚棠的记忆,开始模糊。
再一撮。
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