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心腹狱卒气喘吁吁地返回,将一个冰冷的玄铁小匣子从栏杆缝隙中递了进来,低声道:“王爷,东西取来了,无人察觉。”
慕云杉一把抓过铁匣,手都有些发抖。他用残留的微薄灵力配合印信,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卷颜色古旧、非纸非帛的秘录,正是当年他收录有关“忘情丹”详细记载的副本,因其涉及皇室隐秘和可能存在的伦理风险,一直被他秘密收藏。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前面关于丹药来历、主材、炼制艰辛的记载,直接跳到了描述药效与可能副作用的篇章。
“……忘情丹,药力直指神魂本源,其效霸烈,服之可斩断对特定最在意之人的所有情感羁绊,记忆关联,
使之在认知中彻底遗忘该人之存在及相关情愫,宛若从未相识……”
看到这里,慕云杉心往下沉。这和他当初所知一致。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呼吸也随之屏住。
秘录后面的字迹似乎更潦草一些,像是后来补充的见闻或推测:
“……所谓天道有衡,霸药必有其险,
忘情之举,乃强行剥离神魂重要组成部分,无异于神魂受创,
绝大多数服丹者,仅表现为情感记忆缺失,心性或稍有冷淡麻木,随时间推移可慢慢平复,无碍根本。”
“然,有极罕见之个案表明,若服丹者本身神魂特异,或执念过深,或于服药时心神遭受极大冲击,
则忘情过程可能引发不可预测之神魂畸变,此畸变非指疯癫,而多为心性、行为模式之根本性偏移。”
慕云杉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接下来的几行字:
“……譬如,原本性温良仁善者,或变得冷漠自私,精于算计,原豁达开朗者,或变得阴郁偏激,
原淡泊名利者,或转而热衷钻营,汲汲于外物,
盖因最在意之人及其相关情感,往往构成其人性格核心之重要支撑,
一旦被蛮力抽离,剩余神魂为求自洽稳定,可能自发重组,
走向截然相反之极端,以填补空缺,维持存在,此过程犹如河床改道,面目全非。”
“注:此类心性剧变案例,其原有记忆丧失后,情感反馈机制已彻底重构,
故其人言行思维,判若两人,且因神魂重组后趋于稳固,
此种变化多为永久性,几无逆转可能……”
“啪嗒。”
秘录从慕云杉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踉跄后退,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神魂畸变……
心性根本偏移……
判若两人……
永久性……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是我……真的是我……” 慕云杉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沈宴安,没错,沈烈,是我给他吃了那枚丹药,我亲手把那个明事理的宴安,变成了现在这个沈烈?!”
怪不得!
怪不得沈烈拥有与沈宴安如此相似的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性!
怪不得他能从一介凡人,在三百年间崛起为搅动风云的人物!
那枚忘情丹,不仅抹去了他对飘絮的爱,更可能彻底扭曲重塑了他的神魂,激发了他性格中潜在的另一面。
或者迫使他为了在失去情感核心后生存下去,不得不走向另一个极端——从淡泊的樵夫,变成了精于算计、不择手段的商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卷尘封的秘录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慕云杉灵魂战栗的真相。
唯独一个遗漏,那就是沈宴安和沈烈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一身修为又该怎么解释。
“不……不行……我必须告诉晚棠!必须阻止她!”
慕云杉猛地惊醒,扑到栏杆前,疯狂地摇晃,锁链哗啦巨响。
“来人,我要见陛下,立刻!我有天大的事要禀报!关乎沈宴安!关乎一切!”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狱卒无奈而惶恐的脸:“王爷息怒!陛下有严令,让您在此静思己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陛下她,陛下她此刻正为寻找那失踪的孩子和修复宝镜之事心烦意乱,
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能拿任何事情去烦扰她,尤其是您的事。”
慕云杉的心沉入了谷底。他知道,皇妹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两件事占据:找回铁蛋这个容器,以及修复窥心镜。
在她心中,这两件事关乎沈宴安的“归来”与“真相”,远比一个被她视为又一次“背叛”的兄长重要百倍。
正如慕云杉所料,紫薇殿侧殿的密室中,气氛凝重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