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不着急,而是他深知,有些东西就像陈年老酒,急吼吼地打开反而容易洒了韵味。更重要的是,他得先把保安的本职工作做好——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也是在红尘中修行的一部分。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提前二十分钟到岗,换上那身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的保安制服,对着工具房里那块巴掌大的镜子正了正帽子。镜子里的人,面容普通,眼角有些细纹,眼神平和得甚至有些温吞,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跺跺脚能让半个修真界(如果还有的话)抖三抖的老怪物。
“啧,又该刮胡子了。”李清风摸了摸下巴,从抽屉里摸出把老式剃须刀,沾了点肥皂沫,对着镜子慢悠悠地刮起来。动作熟练而从容,仿佛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工具房外传来脚步声和张大姐的大嗓门:“李师傅!来了没?昨天的巡逻记录表你放哪儿了?”
“抽屉第二个夹子里,用镇纸压着呢。”李清风头也不回地应道,手里剃须刀稳稳地划过下巴,“张姐,今天食堂早餐是不是有豆沙包?给我留俩,昨晚没吃饱。”
“就知道吃!”张大姐笑骂着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他在刮胡子,乐了,“哟,咱们李师傅今天拾掇得挺精神啊,咋的,有情况?”
“有情况,”李清风冲掉剃须刀,用毛巾擦了把脸,“情况就是再不吃饭,等会儿巡逻到一半就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大姐笑着摇摇头,拿了记录表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李师傅,昨天你那个土法驱蜂的泥球,效果真不错!今天早上我去花园看了,一只野蜂都没见着。不少业主在群里夸呢,说咱们物业办法多。”
“管用就好。”李清风点点头,“不过治标不治本。我估摸着,可能是西边那片荒地杂草太深,或者哪个犄角旮旯藏着老蜂巢。这两天我抽空再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根源。”
“那可辛苦你了。”张大姐真心实意地说,“需要人手不?我叫小王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先看看情况。”李清风摆摆手,“小王那孩子,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些数据曲线,别把他带偏了。”
打发走张大姐,李清风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开始一天的例行巡逻。七月的清晨,暑气还没完全上来,微风里带着点难得的凉意。他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中心花园开始,沿着小区主干道,一栋楼一栋楼地转。
路上遇到晨练回来的吴振山老爷子,老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正在一棵大树下缓缓收势。
“吴老,早啊。”李清风笑着打招呼。
吴振山睁开眼,目光在李清风身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李师傅早。昨夜观星,天枢隐晦,地气浮荡,这几日怕是还有异动。你巡夜时,多留神西南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提醒。若是普通保安听了,多半以为老爷子练功练迷糊了。但李清风听懂了——西南角,正是西侧荒地和小区交界的方向。
“多谢吴老提醒,我会注意。”李清风神色如常地应下,仿佛对方只是在提醒他注意路面有没有坑洼。
继续往前走,又碰见苏晴医生拎着包匆匆出门。她最近似乎很忙,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
“苏医生,这么早?”李清风招呼道。
“李师傅早。”苏晴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医院最近接了几个疑难病例,症状很奇怪,像是某种……集体性的神经功能紊乱,但查不出器质性病变。搞得科室里人心惶惶的。”
“哦?还有这种事?”李清风状似随意地问,“都在哪个片区?”
“说起来也巧,有好几个患者都住在咱们小区附近,或者最近来过这片。”苏晴皱眉,“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巧合。李师傅,你最近在小区里,有没有感觉……嗯,怎么说呢,就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是指治安,就是……氛围?”
又来了。李清风心里暗叹,敏锐的人果然都能察觉到异常,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解释框架。
“氛围啊……”他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这么一说,好像最近是有点。可能是天太热了,人都容易烦躁?再不然就是孩子们放暑假,太闹腾了?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苏医生你要是发现什么,随时跟我们物业说。”
苏晴点点头,也没指望从保安这里得到什么专业答案,匆匆告别去上班了。
李清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微凝。集体性的神经功能紊乱,集中在特定区域……这已经不是野蜂骚乱那种级别的异常了。灵气(或者说异常能量场)的微弱复苏和扰动,正在以更直接的方式影响普通人的健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上午的巡逻在琐碎中度过:帮三号楼的老太太把她那盆差点被晒蔫的栀子花搬到阴凉处;调解了两户因为空调外机安装位置产生的纠纷(李师傅出面,三言两语就定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顺手修好了儿童游乐场那个吱呀作响的秋千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