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或者说聚集,在“赤翎号”的临时医疗区开始了。
没有长桌,没有高背椅,只有散乱摆放的几只空弹药箱、几把从隔壁损毁舱室拖来的还算完好的椅子,以及大部分人就地或站或坐。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伤员的呻吟和仪器“滴滴”声从未停止,为这场决定文明命运的会议提供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背景音。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在众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映照出的是同样凝重、疲惫,但又强打精神的复杂神情。
赵虎靠坐在角落一张用毛毯垫着的弹药箱上,背靠冰冷的舱壁,身上缠满的绷带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沉静如深潭,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林红玉站在他身侧稍前位置,左臂吊着,但站得笔直,赤红软甲破损处露出的皮肤上还带着血痂。她的目光锐利,扫视着陆续进入这个临时“会场”的人们,维持着一种无声的秩序。
墨尘盘膝坐在赵虎另一侧的地上,面前摊着那几张写满数据的兽皮,脸色灰败,但神情专注。他偶尔咳嗽一声,声音嘶哑,每一次咳嗽都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
陈铁是被人用临时担架抬进来的。这个壮汉身上的伤势不比赵虎轻多少,胸口缠着厚厚绷带,脸上带着焦黑和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只眼睛还肿着,只能半睁。但他坚持要来,此刻靠坐在墙角,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溜圆,像头受伤但依然暴躁的雄狮,扫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仿佛在审视谁敢在这个时候添乱。
陆续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挤满了这片原本就不宽敞的区域。
有原住民方面的代表:几位在先前战役中存活下来的各族将领,大多身上带伤,甲胄染血,神情肃杀;几位负责后勤和内政的文官,此刻个个面有菜色,眉头紧锁,眼袋深重,显然也为资源问题焦头烂额。
也有玩家方面的代表:小李飞刀不飞来了,这个平日里总带着点技术宅懒散气质的青年,此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但眼神还算镇定。他身边是pK狂魔,这家伙倒是精神头还行,只是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疤痕,眼神里少了些过往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郁。还有几位在玩家群体中素有威望的大公会会长或知名独行侠,他们神情各异,有的焦虑,有的愤怒,有的沉默,共同点是都失去了往日那种“玩家”特有的、带着点抽离感的从容。
最后进来的,是两位“归途者”的代表。“碎岩”,那个身躯被改造成半机械、体表覆盖着暗沉金属和岩石纹理的巨人,他小心翼翼地弯腰挤进舱门,每一步都让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他身后跟着一位身形相对纤细、面容大部分被生物质和金属覆盖、但眼神异常清澈温和的女性归途者,她是“低语者”,拥有强大的精神感知和安抚能力。
“人齐了。”林红玉清冷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低低的议论和远处伤员的呻吟。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赵虎身上。
赵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隐约的刺痛。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玩家代表和归途者代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说。系统枷锁已断,但活路,得我们自己闯出来。眼下的难关,一个比一个要命。墨尘,把最急的情况说一下。”
墨尘点点头,拿起一张兽皮,声音平稳但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根据初步统计和推演,我们面临五大生存危机,按紧迫程度排序:一,能量紊乱,现有灵能设备和大部分修炼体系接近失效;二,实物资源短缺,尤其是维持基本生存的粮食、药品、干净饮水,以及维持舰队基本运行和防御的高能核心、灵材储备;三,巨量伤员,失去系统快速恢复能力,医疗资源缺口极大;四,内部稳定,包括对前‘玩家’群体、归途者军团的安置,以及可能的骚乱;五,外部威胁,包括那些僵直的奴役残骸、‘吞噬者’残留污染,以及其他未知势力。”
他每说一条,在场众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今天先解决最要命、也最可能立刻引发内乱的两个:资源分配,和……贡献点问题。”赵虎的目光转向玩家代表方向,尤其是小李飞刀不飞。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几位原住民后勤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眼神锐利。玩家代表们则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不满,有的期待。
“贡献点,是旧系统下的产物,”一位原住民后勤官,一个留着短须、面容精悍的中年人类将领率先开口,他叫刘振,曾是某个大城邦的后勤总管,以精明务实着称,此刻他语气急促,“它记录付出,不假。但现在,系统没了!我们仓库里的粮食,是农夫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是冒着风险从沦陷区抢运回来的!丹药,是丹师耗尽心神炼制的!灵材,是矿工用命从危险矿脉里挖出来的!这些,是实实在在、吃一口少一口、用一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