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翎号”突击艇的引擎发出粗重而不稳定的嘶鸣,喷吐着淡蓝色的、时明时暗的尾焰,如同一条受伤的金属怪鱼,在充斥着残骸和能量乱流的虚空坟场中艰难穿行。
艇内空间狭窄,弥漫着机油、冷却液、血腥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赵虎、林红玉、墨尘,以及被固定在简易担架上的石岗和霓裳,将本就拥挤的舱室塞得满满当当。陆战队长陈风——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原住民军官,亲自驾驶着这艘小艇,他的副手则紧张地监控着脆弱的护盾和能源读数,时不时发出规避残骸或乱流的急促提醒。
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赵虎灵魂深处的剧痛。他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双目微闭,脸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细小的冰碴刮过肺叶。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反复灼烧过的沙漠,那点温暖的“火星”虽然顽强,但提供的生机比起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所需,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他必须撑住。
透过舷窗的缝隙,他能看到外面那幅地狱般的景象。曾经威武的舰队化为沉默的钢铁坟墓,曾经咆哮的战场只剩下能量湮灭的余烬和死寂。更远处,那些奴役军团的残骸如同搁浅的巨鲸,偶尔的抽搐和嘶吼是它们最后的痉挛。恐慌的涟漪正以那些发生故障、冒出火光或黑烟的战舰为中心,向更远处扩散。一些救生艇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甚至有小型的、失去动力的运输舰,在虚空惯性下缓缓漂向危险的残骸群。
混乱,正在从精神层面,不可阻挡地滑向物理层面的崩溃。
“陈风,”赵虎没有睁眼,嘶哑的声音几乎被引擎的噪音吞没,“到‘赤翎号’,还要多久?”
“报告总指挥,绕过前面那片最大的残骸带,大约还需要七分钟!”陈风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但‘赤翎号’的机库受损,主入口可能无法使用,我们可能需要从侧舷维修通道强行对接!”
“尽快。”赵虎只说了两个字。
七分钟。在平时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此刻,每一秒都可能有战舰因彻底失控而爆炸,可能有救生艇撞上残骸,可能有陷入疯狂的玩家或原住民在绝望中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也可能,那些僵直的奴役残骸中,会突然冒出一两个恢复部分功能的杀戮机器。
时间,就是生命,就是秩序残存的最后希望。
他尝试凝聚心神,但那仿佛碎裂后又勉强粘合的识海,传来阵阵眩晕和刺痛。他放弃了强行推演或恢复力量的打算,转而将全部残存的意志,聚焦于一点——发声。
他需要让声音传出去,传到尽可能多还活着、还能思考的人耳中、心中。
不是依靠领域共振——那已不可能。不是依靠精密复杂的灵能通讯网络——那已随着系统崩溃大半瘫痪。
他需要更原始、更本质,但也更困难的方式。
他想到了心脏深处那点“火星”,想到了与混沌灵气那极其微弱的共鸣,想到了自己在绝境中斩断枷锁时,所承载的那份“定义秩序”的意志烙印,以及……或许,还有那斩断枷锁后,与这新生(尽管混乱)世界产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更深层的联系。
他不再试图“驾驭”或“吸收”周围狂暴的混沌灵气,而是将自身那残破的意志、“火星”的微光、以及对“秩序”与“自由”最本真的渴望,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融入到对周围混沌灵气的感知之中。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也不是修炼。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共鸣的尝试。
他将自己微弱的存在,自己坚定的意志,自己此刻最迫切的念头——“稳住”、“生存”、“等待”、“希望”——如同最细微的波纹,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周围的混沌灵气“海洋”扩散出去。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狂暴的混沌灵气依旧我行我素,互相冲突湮灭,对他的意志波纹不屑一顾,甚至试图将其撕碎、同化。
赵虎没有放弃。他忍受着灵魂层面传来的、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的痛楚,持续地、稳定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宣告”的过程。他不再追求范围,不再追求力量,只追求那份意志的“纯粹”与“坚韧”。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狂暴的混沌灵气中,一些极其微小的、原本无序冲突的能量颗粒或信息碎片,似乎被他意志中那份“定义秩序”、“寻求稳定”的渴望所吸引,开始产生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同频振动。
就像投入躁动人群中的一个清晰、稳定、充满力量的声音,起初会被喧嚣淹没,但如果这个声音持续、坚定、且本身就带有某种能引起部分人内心深处共鸣的特质,那么,总会有人开始倾听,开始被影响,开始自发地将这个声音传递出去。
赵虎的意志,就是那个声音。他斩断枷锁的“事实”,他此刻依然“存在”并试图“发声”的状态,本身就蕴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