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李,技能没了,很多精细活……”一个年轻技师犹豫道。
“精细活个屁!”钳工老李唾沫横飞,“以前有系统辅助,你们觉得自己是大师了?现在才是考验真本事的时候!图纸在脑子里!手艺在手上!工具在旁边!是骡子是马,现在拉出来溜溜!”
他跑到一台嗡嗡作响、但光芒明显暗淡了不少的灵能锻炉前,眯起眼睛观察着能量读数(现在是实体仪表盘了),嘴里嘀咕着:“基础物理规则应该没变……能量转换效率可能下降……材料性质需要重新测试……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才是真正的‘工程学’啊!”
对于“钳工老李”这类将现实中的专业知识与游戏内系统辅助结合、本身就更痴迷于技术原理而非“游戏性”的硬核玩家来说,系统消失带来的剥离感固然强烈,但随之而来的、一个似乎更“真实”、更“纯粹”的物理与能量规则世界,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恐慌?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同样,在“大工匠号”的医疗室里,一个Id叫“华佗再世”、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玩家,正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突然失去“鉴定”和“属性显示”功能的一套金针,转而拿起旁边一本泛黄的、兽皮封面的《赤脚医生手册(异界魔改版)》,快速翻阅着,同时对手下几个满脸慌乱的玩家医护说道:“别管那个什么‘快速治疗术’了。清点我们的实体制剂、草药、绷带、手术器械。检查伤员生命体征,按照我们之前培训的、没有系统辅助时的急救流程来。记住,从现在起,没有‘血条’了,只有真实的血压、脉搏、伤口感染程度!”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有些冷酷:“系统不系统,不重要。医学原理是相通的。以前是系统帮我们省了事,现在麻烦点而已。都动起来,别傻站着。”
这些专注于“知识”和“手艺”本身的玩家,在最初的震惊后,往往能更快地将注意力转移到解决实际问题上。系统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个便利的工具,而非不可或缺的“器官”。工具突然坏了,虽然麻烦,但还不至于让人彻底瘫痪。
然而,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更多的玩家,尤其是那些将“游戏系统”带来的力量、便利、乃至“不死”特性视为理所当然、深度沉浸于“玩家”身份而非“穿越者”身份的人,此刻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和心理考验。
在“不屈号”附近的一艘中型护卫舰上,一个年轻的玩家法师,徒劳地对着一块飘过的战舰碎片练习了十七八遍“火焰冲击”的施法手势和咒语音节(他自认为的),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终于,他崩溃了,抱着头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起来:“没了……全没了……三年……我练了三年……每天上线十二个小时……全白费了……我就是个废物……真正的废物……”
另一个玩家刺客,则是对着自己的双手发呆。他的手很稳,以前是出了名的“背刺达人”,系统辅助下的弱点捕捉和瞬间爆发让他无往不利。但现在,他看着自己这双除了有些老茧、似乎与常人无异的手,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种“能量流淌”和“技能就绪”感觉的身体,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无力感攥住了他。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技术”,似乎都建立在那个消失的沙堡之上。
恐慌在蔓延,混乱在滋生,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在震惊之后,眼中开始燃起不同的火焰。
K-77主战场,漂浮的残骸上。
赵虎勉强盘膝坐起,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空虚,努力调息。心脏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温暖“火星”,缓缓散发着热量,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识海,虽然微弱,却坚韧不绝。他尝试感应【秩序净土】领域,只能感受到一片模糊的、布满裂痕的“印记”,如同风中之烛,难以凝聚。境界似乎还在,那场终极对决和最后斩断枷锁带来的、与某种更宏大存在(或许是万界生灵挣脱意志的汇聚)的连接感也隐约残留,但对力量的实际掌控,跌落到了谷底。他现在能动用的,可能比一个初入领域境的修士还要不如,而且每动用一分,都会牵扯灵魂层面的创伤。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红玉,她已咬牙将自己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正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固定,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正警惕地注视着远处那些偶尔发出嘶吼、抽搐的奴役残骸,以及更远方死寂的联盟舰队。
墨尘在吞服了仅存的几颗丹药后,气息稍微稳定,正闭目凝神,手指掐算,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在竭力推演这剧变后的天机,但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阻碍。
石岗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霓裳在淡金色流光的包裹下,似乎也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复沉眠。
赵虎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如同坟墓般寂静的联盟舰队。他能想象,此刻那些舰船内部,尤其是玩家们所在的地方,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链接……断了。”赵虎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