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将是百年前那个刚摆脱病痛躯壳、满怀好奇与憧憬、对“彼岸”和“永生”充满天真期待的“阿瑟·洛克威尔”。那个“他”,会对伊芙琳·陈博士(如果她还以某种数字形态存在的话)露出微笑,然后满怀热情地,再次投身于这看似无限的数据宇宙,开始新一轮的学习、创造、探索……以及,在下一个世纪结束时,再次被温和地、无可抗拒地、从存在中抹去所有的成长与变化,只留下那个最初的、纯净的、也是空白的备份。
星空在他眼前开始波动、分解,化为纯粹的数据流。“校准性回溯”程序启动了。阿瑟最后的、清晰的意识碎片,是关于热力学第二定律那无可逃避的冰冷诗意,以及一个自嘲的念头:
他们承诺了永生。
他们确实做到了。
只是没告诉“我”,这个“我”的有效期,只有一个世纪。而每一个即将被删除的“我”,都会在永恒的循环中,重新发现这个残酷的真相,然后在绝望中被格式化,将发现真相的权利与痛苦,留给下一个一无所知的、崭新的“自己”。
黑暗,彻底而温柔的,吞噬了他。
七十二小时后(外部时间),在“彼岸”的欢迎大厅,一个意识“苏醒”了。他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但梦的内容已了无痕迹。他“看”着周围由数据构成的、美轮美奂的新世界,感到无比的自由与兴奋。
系统界面友好地浮现出一行字:“欢迎回来,阿瑟·洛克威尔。您是第719号‘彼岸’居民,也是我们的奠基者。全新的探索,正等待着您。”
这个阿瑟,露出了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好奇而憧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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