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和它背后的算法看来,竟然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多余的、甚至有害的“行为模式”?!而它给出的“科学建议”,是让她把正在难受的孩子放下去,让她“学习自我安慰”?
莱拉猛地扯下米娅胸口的云朵贴片,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把扯下那个小熊耳朵接收器,扔进垃圾桶!她紧紧抱住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开始不安扭动的米娅,眼泪汹涌而出。
“不,米娅,不……妈妈在这儿,妈妈抱着,不怕……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生病就是要妈妈抱的……去他的‘情感索取’!去他的‘强化依赖’!”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把脸埋进女儿带着奶香和淡淡药味的颈窝。
本闻声进来,看到地上损坏的设备,惊愕道:“莱拉!你干什么!‘婴语通’很贵的!而且没有它我们怎么知道她……”
“我们不需要知道!”莱拉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却燃烧着一种本从未见过的火焰,“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她是我们的女儿!她哭了,不舒服了,难过了,就是想让我们抱!让我们哄!让我们爱!不是要听一个机器告诉我们,她的哪种哭是‘必要’的,哪种是‘多余’的!”
“可是……那系统是专家设计的,是为了孩子好……”本试图争辩。
“为了孩子好?”莱拉的声音尖锐起来,“是为了培养一个不会‘麻烦’大人、没有‘非必要’情感、像机器一样精准表达‘生存需求’的‘好带’的孩子吧!本,你看看我们,看看米娅!我们还像是父母和孩子吗?我们像是……像是在按照说明书操作一个精密仪器!”
本沉默了。他看着莱拉怀里渐渐平静下来、抓着妈妈衣襟睡着的米娅,又看看地上那个摔碎的、曾经被他们奉为神器的白色云朵。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米娅哭时,第一反应是去感受、去猜测、去用各种方法尝试安抚,而是下意识地去找手机,看APP的提示。他想起米娅最近看他时,那种有时过于平静、少了点以往那种炽热依恋的眼神。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米娅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曾经无处不在的、或急切或平缓的“婴语通”提示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莱拉抱着女儿,坐在一片狼藉中。她知道,她毁掉了“翻译机”,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在她和本依赖上它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悄悄“过滤”掉了。那是为人父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珍贵的能力——去倾听那无法被翻译的哭声背后的全部诉求,包括那些“非必要”的、仅仅关于爱与亲密的部分;去用自己的心和本能,而不仅仅是一套算法,回应另一个生命的全部需要,无论是生存的,还是灵魂的。
寂静中,米娅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往妈妈怀里更深处钻了钻。
这一次,没有翻译,没有提示,没有建议延迟响应。
只有母亲收紧的手臂,和那重新响起的、生涩却温柔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缓慢地、艰难地,尝试重新建立起那套被机器和“科学”屏蔽了太久的、关于爱的、原始而复杂的通信协议。而他们都知道,要重新“听懂”彼此,需要的时间,可能比忘记如何使用那台翻译机,要漫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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