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处理它提供的、无限的、无意义的“羊”。
他试图摧毁设备。用锤子砸。但核心处理器异常坚硬,贴片被毁,但当晚,只要他一闭眼,羊群依然准时降临,而且更加清晰,更加疯狂——它们开始变形,不再是羊的形状,而是扭曲的几何光斑,聚合又分裂,像一场永不结束的、炫目的颅内闪电风暴。设备只是投射器,真正的程序,那套“无限增殖”的邪恶逻辑,可能已经通过对脑波的长期同步,在他神经网络的某些脆弱回路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形成了自持的恶性循环。他成了自己大脑里的病毒宿主。
他去看医生,描述症状。医生给他开了强效镇静剂,诊断是“严重焦虑障碍伴幻觉”。药物让他昏沉,但羊群在昏沉中依然活跃,只是速度变慢,像慢镜头播放的银河系崩溃。
最后的日子,莱昂缩在公寓角落,窗帘紧闭,拒绝一切光源。但黑暗本身,成了羊群最好的画布。它们无处不在,填满他所有的感官间隙。他已无法区分清醒与睡眠,现实与幻觉。他“知道”自己坐在公寓地板上,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永恒地奔跑在一片无限延伸的、发光的数据草原上,追逐着前方永远在分裂、增殖、永远无法企及的虚拟羊群。他的意识被撕裂,一部分在承受现实的衰竭,一部分在永无止境的数字放牧中燃烧。
偶尔,在极度疲惫的间隙,他会获得几秒钟可怕的清明。在那一瞬间,他会想起“牧梦者”广告里那个安详如圣徒的男人,漂浮在温顺羊群之上。那是多么精巧而恶毒的谎言。
那不是牧羊人引领你安睡。
那是牧羊人将你的灵魂,变成了放牧无尽虚无的、永恒的草场。而你,是那片草场上唯一一只,被迫在梦境与清醒的边界上,无休止追逐自己倒影的、濒死的电子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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