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秘密采样。用改装过的、极其敏感的便携式空气粒子分析仪,在莉亚经历不同情绪时,悄悄收集她周围空气。分析结果让她如坠冰窟:每种显着的发色变化,都伴随着空气中出现独特结构的、纳米级的蛋白-脂质复合微粒,这些微粒能通过呼吸道迅速被吸入,并似乎能与鼻腔内的犁鼻器(人类已退化但仍具功能)或直接通过血液循环影响边缘脑区。红色微粒关联攻击性与烦躁,蓝色微粒关联抑郁与无动力,黄色微粒短暂提升愉悦但伴随轻微成瘾性与之后的失落,粉红色(依恋/爱)微粒最温和,但似乎能降低警惕性、产生盲目的好感……
这不是沟通的进化。这是情绪的瘟疫。空气传播的、无差别的精神影响。
更可怕的是长期效应。彩虹镇的孩子们越来越难以调节自己的情绪。一个孩子的愤怒可以瞬间点燃一个小群体的冲突;一个孩子的悲伤能让整个角落陷入低迷。孩子们开始无意识地“扎堆”——同色相吸。暴躁易怒的孩子聚在一起,形成“红色圈子”,他们的活动区域总是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冲突不断;敏感忧郁的孩子形成“蓝色圈子”,安静,退缩,缺乏活力。老师们越来越疲惫,他们长时间暴露在混合的情绪微粒场中,自己的情绪也变得不稳定,失眠、焦虑、易怒的教师比例显着上升,只是尚未有人将此与孩子们多变的发色直接联系。
彩虹镇看似色彩斑斓,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吸入着他人情绪的“毒”,又向外散发着自己的“毒”。一个无形的、基于空气的情绪传染网络已经形成,而孩子们,是其中最活跃、也最缺乏防御力的节点。
艾拉将她的发现整理成紧急报告,提交给“虹彩基因”的高层。她期待震惊、紧急会议、召回、补救措施。然而,一周后,她等来的是CEo的私人召见。
CEo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窗外是彩虹镇色彩斑斓的屋顶。CEo本人,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无可挑剔的中年男人,请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水。
“艾拉,你的报告很有洞察力。”CEo语气平和,“事实上,你说的这些‘副产物’,我们内部称之为‘情绪共振微粒’。我们很早就注意到了。”
艾拉的心沉了下去。
“但你看,”CEo走到窗边,指着下面充满“色彩”的街道,“彩虹镇比以前更‘生动’了,不是吗?孩子们的情绪表达更‘真实’,亲子互动更有‘针对性’。我们的客户满意度高达98.7%。你说的那些……小摩擦,轻微的情绪波动,在任何儿童群体中都存在。‘共振微粒’只是让这个过程更……高效,更有传染力,但这未必是坏事。想想看,快乐的传播更快了,爱的感染更直接了。”
“可愤怒和悲伤也一样!”艾拉站起来,“它们在毒化环境!孩子们在学习阶段,长期暴露在这种强制性的情绪场中,他们的情绪调节神经网络会如何发育?他们的同理心会变成真正的感同身受,还只是被迫的生理共振?还有那些未经过改造的孩子和成年人,他们被动吸入这些微粒,健康呢?!”
CEo转过身,笑容淡了些:“艾拉,你是个优秀的科学家,但可能过于……理想化了。‘虹彩’服务带来了巨额利润,让公司股价翻了三倍。彩虹镇是我们的样板工程,全球有上百个社区在排队等待引进。你所称的‘毒性’,在我们看来,是‘情绪影响力的延伸’,是产品黏性的保证。想想看,如果一个家庭里,孩子的情绪能如此直观地影响父母,父母是不是会更愿意购买我们的‘家长情绪稳定辅助套餐’?如果学校需要管理这些‘色彩’,是不是需要我们的‘环境情绪中和系统’?”
艾拉目瞪口呆。这不是疏忽,是设计。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套。创造需求(情绪可视化),然后创造衍生需求(管理情绪可视化带来的副作用),再创造更多的需求(保护自己免受他人情绪影响)……
“你的研究很有价值,”CEo走回桌前,按下一个按钮,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安全人员走进来,“但方向需要调整。公司决定,你将调任新成立的‘情绪生态优化部’,负责开发‘情绪微粒过滤装置’和‘定向情绪调节剂’。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也是公司未来的增长点。”
艾拉被“请”出了核心研发部,实质是被监视和软禁在新部门,研究如何“管控”她帮忙释放出的恶魔。她失去了直接接触莉亚实验数据的权限,每天在绝望中,设计着那些她明知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被用于进一步控制的“过滤器”和“调节剂”。
莉亚的变化越来越大。她的情绪开关似乎越来越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