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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了。但当她走到弟弟房间,看见莱纳斯因为退烧而难得地露出一点轻松睡容,母亲正用小勺给他喂水,脸上是数月未见的微弱希望时,那点害怕又被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责任,是爱,也是一种混杂着骄傲的、扭曲的“拥有感”——弟弟的生命,现在有一部分是通过她的“给予”在维系。这种认知让她恐惧,也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重要。
她需要更多蜡烛。
第二次制蜡是在次年春天。莱纳斯的情况在蜡烛的维系下勉强稳定,但距离“健康”遥远。第一支蜡烛早已燃尽,最后的烛泪凝固在烛台上,是一种浑浊的暗黄色,像变质的油脂。苔丝决定制作一支更大的。
这一次准备更充分,但她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如去年了。取血时,针扎下去,血流得很慢,颜色也显得有些淡。混合原料时,那种眩晕感又来了,比上次强烈。当蜡烛在模具中凝固,她惊讶地发现,这支新蜡烛的颜色不再是骨白,而是一种极其浅淡的、接近她皮肤底色的灰粉色。烛芯处的褐色更深了。
更大的蜡烛似乎意味着更强的“效果”。莱纳斯在第二支蜡烛点燃后,居然能靠着枕头坐一会儿,甚至能用颤抖的手拿起轻飘飘的绘本。父母欣喜若狂,医生再次表示“难以解释的良性发展”。但苔丝的代价也更为具体。
她开始频繁地感到疲倦,体育课跑步总是最后一名,动不动就气喘。一天早晨刷牙,她咳了几下,吐出的漱口水里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色的血丝。她盯着洗手池,血液瞬间冰凉。她想起笔记上那句话:“蜡有来处。光之所暖,薪有所出。”薪柴。燃烧需要薪柴。她的健康,就是薪柴。
她偷偷去镇上的图书馆,查医学书籍。对照自己的症状:易疲劳、心悸、偶尔咳血丝、脸色苍白、体力下降……有点像贫血,但又不太一样。她找不到完全对应的描述。但当她看到关于器官衰竭的章节,看到那些描述心脏、肺部功能逐步丧失的段落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不是简单的“虚弱”。她的生命能量,她的器脏功能,正在被那支诡异的蜡烛当作燃料,一点点抽走,转化为弟弟莱纳斯衰败身体中“康复”的部分。这不是治愈,这是置换。用她的健康,去置换他的健康。用她的生命时长,去延长他的生命时长。
而且,这种置换似乎是“定向”的。莱纳斯肺部功能改善最明显时,苔丝的咳嗽和气短就加重。莱纳斯手臂稍微有点力气时,苔丝就感觉自己的上肢莫名酸软。最可怕的一次,莱纳斯因神经系统症状缓解,手指能轻微动弹的那天,苔丝在写字时,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短暂的、细微的麻木感,持续了几分钟。
蜡烛在精准地拆解她,修补他。
她想过停止。但看着莱纳斯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光,看着父母因为弟弟一点点“好转”而重新有了生气的脸,她无法想象自己说出真相,或者仅仅是停止点燃蜡烛的后果。那意味着莱纳斯会重新滑向死亡的深渊,而全家会再次堕入绝望。她成了这个家无形的支柱,用自己看不见的鲜血和健康,支撑着弟弟摇摇欲坠的生命,也支撑着这个家虚幻的希望。
她开始仇恨那支蜡烛,又离不开它。她把它锁在自己衣柜深处,钥匙贴身藏着。点燃它成了她一个人的仪式,痛苦而神圣。每次划亮火柴,看着那青白色的火焰(现在她确认了,火焰的颜色确实不正常)点燃烛芯,感受着身体内部某种东西被抽走的空虚和钝痛,她都有一种正在献祭的错觉。而她,既是祭司,也是祭品。
第三年,莱纳斯十岁,苔丝十五岁。莱纳斯已经能坐在轮椅上,被推到院子里晒太阳。他虽然依旧瘦弱,需要呼吸机辅助,但已经远离了死亡的边缘。医生称之为“医学奇迹”,父母认为是不懈的祈祷和爱的力量。只有苔丝知道代价。
她几乎不再长高,停在了一米五八,比同龄女孩矮一大截。月经来得晚且极其不规律,量少,颜色发暗。她的头发变得干枯易断,大量脱落。皮肤失去光泽,眼下永远带着阴影。最让她恐惧的是心脏——她经常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有时节奏会乱上一两下,带来瞬间的窒息感。她不敢告诉父母,不敢看医生。她知道医生查不出器质性病变,因为“病根”不在这里。她的健康,是以一种无法被现代医学检测的方式,流向了那支蜡烛,流向了莱纳斯。
第三支蜡烛制作时,出现了意外。她在取血后,因为贫血眩晕,打翻了陶钵。混合液洒了一地,迅速渗入地下室潮湿的泥土。她惊恐地想去挽救,却看见那些被液体浸湿的泥土,颜色迅速变深,然后……那些泥土表面,竟缓缓浮现出极淡的、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几秒钟后才消失。陶钵里剩下的少量混合液,在凝固后形成的蜡烛,只有手指粗细,颜色是一种不祥的暗红,像凝结的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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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小蜡烛,她只在莱纳斯有一次突然窒息时用过一次。燃烧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