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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人开始颜色瘟疫。克莱门汀把混色蜡笔借给了最好的朋友艾洛迪,艾洛迪用它画了她的猫。猫在画里变成了混色猫,然后真的猫也开始混色,毛色从橘白相间变成了一种类似呕吐物的橘白褐绿灰。猫走在街上,所有看见它的狗都开始混色,狗毛变成了混色毛,然后狗看主人,主人的衣服也开始混色。三周后,整个小镇没有一件纯色衣物,没有一面纯色墙壁,没有一片纯色天空。所有东西都在旋转、混合、互相污染,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洗衣机。
克莱门汀成了混色女王。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发生色相的狂欢。她路过花店,玫瑰不再是红色,而是玫瑰黑绿蓝,花瓣的每根脉络都在输送不同的颜色,像调色板上的灾难。她走过面包店,法棍不再是金黄色,而是法棍灰紫橙,而且面包皮上长出了类似颜料的裂纹,一碰就掉色。她站在钟楼底下,钟面的罗马数字开始融化,1和2混成类似蚯蚓的符号,5和10混成类似星星的图案。敲钟人第七次敲响钟声时,钟声不再是声音,而是混色的冲击波,震得全镇的玻璃都染上了类似油污的彩虹。
塞西尔彻底疯了。她爱上了混色。她开始主动寻找克莱门汀,请求女儿用蜡笔在她皮肤上画画。她想在身上画满混色纹身,让自己成为行走的海图。克莱门汀照做了,在她母亲的手臂上画了一条混色的蛇。蛇身旋转,蛇鳞混合,蛇信子吐出的不是毒素,而是颜色。塞西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在那个黄昏,她走进了皮埃尔的颜料作坊,跳进了最大的颜料缸。缸里是克莱门汀用混色蜡笔出的终极混沌色,塞西尔跳进去,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为了成为颜色。她溶解了,不是身体,是意识。她的自我混进了颜料,颜料混进了缸,缸混进了作坊,作坊混进了小镇。从此,每当有人打开那缸颜料,都能听见塞西尔在说话,但她的语言是混色的,没有人能听懂。
皮埃尔没有疯,他选择了另一种绝望。他开始收集所有被混色污染的物品,把它们堆在后院,然后用防火布盖起来。他以为只要看不见,混色就会停止。但混色已经进入第四阶段:它开始混色看不见这个概念。防火布变成了看不见的混色,它依然存在,但人眼无法识别,像一种视觉上的盲音。他掀开布,发现下面的物品都变成了透明,但透明里混着所有颜色,像一块浑浊的水晶。他触摸它们,指尖开始混色触觉——他摸木头,感觉像摸到金属;他摸水,感觉像摸到火。他的感官系统被混色了,世界在他那里变成了一锅大杂烩,没有界限,没有分别。
克莱门汀在第十七天,用混色蜡笔的第十七面,画了一幅自画像。画中的她没有脸,脸的位置是一个旋转的、混色的漩涡。她看着画,镜子里的自己就开始混色。她的头发混进了空气,皮肤混进了衣物,眼睛混进了眼眶。她不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团轮廓模糊的、不断在内部混合的色块。她走到街上,人们看见她就移开视线,因为看她超过三秒,自己的视野也会开始混色。她成了瘟疫的源头,但她不害怕,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混色就是秩序,混乱就是和谐,污染就是创造。
曾祖母在阁楼上去世了,死时手里攥着那根最初的混色蜡笔。笔在她死后停止了旋转,十七个切面清晰地分开,每个颜色都纯净无瑕。但克莱门汀接过笔时,它又立刻活过来,混色重新开始。曾祖母在遗嘱里留了一句话:还清了。克莱门汀不懂,她问父亲。皮埃尔看着女儿,用他已经被混色的嗓子说:她把自己混进了颜色债,现在债传给你了,你是第七代,也是最后一代,因为等你也把自己混进去,就没有人再能分清谁是债主,谁是欠债的了。
克莱门汀在第十七天夜里,用混色蜡笔涂满了整个阁楼。墙壁、天花板、地板、窗户,所有东西都被混色覆盖。她躺在阁楼中央,看着自己的手,手已经混成了阁楼的一部分,阁楼也混成了她的一部分。她闭上眼睛,看见的不是黑暗,是混色的黑暗,里面有无数颜色在旋转、混合、互相污染。她笑了,笑声也是混色的,像风铃碎了,像玻璃融化,像世界在洗衣机里做了一曲永恒的、无人聆听的安魂曲。
她的父母第二天发现阁楼空了,克莱门汀不见了。但整个镇子的颜色开始,所有被混色污染的东西都在缓慢地、像倒带一样恢复纯色。玫瑰变回了玫瑰红,法棍变回了法棍金,天空变回了天蓝。但塞西尔没有回来,她还在颜料缸里,用混色的语言唱着没有人能听懂的歌。皮埃尔恢复了触觉,但他的指纹永远消失了,被混色蜡笔吃掉了。他摸什么都像摸到空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这个概念。
克莱门汀在哪里?她把自己混进了颜色债,混进了曾曾祖父的债,混进了整个莫雷尔家族的债。她不再是一个女孩,她是混色本身。每当有人用蜡笔,每当有人画画,每当有人看见彩虹,她就在那里面,旋转,混合,污染,创造。她成了童话里的那个女巫,那个把世界变成调色板的巫婆,那个让所有人爱上混乱的仙女。而她的代价,就是永远存在,又永远不存在,永远在混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