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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戈特开始幻肢化。她的左手食指突然自己是米洛的耳朵,于是在不该弯曲的时候弯曲,在不该感知的时候感知。她能用那根手指约瑟芬藏在首饰盒最深处的秘密——那对珍珠耳环不是丈夫送的,是约瑟芬的母亲临终前从自己的耳环上掰下来的一半。这个秘密被米洛的耳朵捕捉到,转译成玛戈特能理解的图像:一个老妇人躺在病床上,手指像钳子一样拧断自己的首饰。
约瑟芬的首饰盒自动打开了。珍珠耳环滚出来,在地板上拼出两个字。米洛的兔子嘴动了动,发出类似约瑟芬母亲的声音:女儿,该还债了。约瑟芬吓得把耳环扔进马桶,但冲水后,耳环出现在玛戈特的铅笔盒里,而且已经断成了十七截,每一截都长出了类似兔毛的纤维。
霍夫曼医生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接受预订修复——家长带着完好的玩偶来,要求。升级的材料是孩子的未来情绪,比如七岁时的第一次心动十岁时的第一次嫉妒十七岁时的第一次心碎。这些情绪被提前抽取,浓缩成类似琥珀的填充物,塞进玩偶的空腔。孩子们因此获得了情感免疫力,他们不会再心动、再嫉妒、再心碎,因为这些能力被给了玩偶。他们成了行走的、空洞的、完美的好孩子,而玩偶则拥有了越来越复杂的人性。
玛戈特是第一个达到1.7倍阈值的孩子。她的米洛拥有了她的头发(17根)、她的一个梦境(关于会说话的蜥蜴)、她的一颗乳牙(昨天刚掉的)、她的一段记忆(三岁那年摔下楼梯的恐惧)、以及她左耳的备用使用权。米洛的兔毛下面开始长出类似人类皮肤的纹理,它的爪子里嵌着玛戈特的指纹,它的瞳孔里倒映的不是房间,而是玛戈特的大脑皮层沟回。
协议自动触发了。一天清晨,玛戈特醒来时,发现米洛坐在她的胸口,用她的声音说:现在,轮到你当兔子了。女孩的身体开始玩偶化——关节处出现类似缝线痕迹的凹痕,皮肤变得像高级棉布一样柔软但失去弹性,瞳孔放大到占据整个虹膜,看上去像两个黑洞。她能感觉到填充物在自己的脏器之间游走,那是米洛还给她的备用意识,是一段关于被主人抛弃的记忆。
约瑟芬冲进女儿房间,看见玛戈特正试图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像玩偶那样。米洛在旁边指导:逆时针转十七圈,就能打开后脑的填充口。约瑟芬尖叫着抱住女儿,但玛戈特的身体轻得像空心的布偶,里面传来沙沙的响声,像是塞满了剪碎的书页。
霍夫曼医生上门。他解释说,玛戈特的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现在需要。他带来一个玻璃罩子,把米洛装进去,兔子在罩子里继续用玛戈特的声音说话:妈妈,别担心,我只是去仓库。那里有好多和我一样的伙伴,我们会等到下一个需要耳朵、需要记忆、需要情绪的孩子。
玛戈特在失去米洛的第十七天,突然恢复了部分的特征。她的关节凹痕变浅了,瞳孔缩小了,但她开始——不是米洛的,是所有曾经被米洛过的物件的声音。她听见自己的头发在喊疼,听见那颗乳牙在抱怨太孤单,听见左耳在回忆被撕裂的感觉。她把这些声音告诉了约瑟芬,母亲惊恐地发现,女儿的手腕上出现了类似条码的疤痕,那是霍夫曼的库存标记——意味着玛戈特被列为可备用器官活体库,随时可以取用。
故事的结尾是这样的:玛戈特十岁那年,霍夫曼医生寄来了一份新的协议,这次不是给玩偶的,是给约瑟芬的。她的珍珠耳环——那副被扔进马桶却出现在女儿铅笔盒里的——需要情感修复,因为耳环里的约瑟芬母亲记忆,开始衰退。修复材料是约瑟芬对女儿的爱。协议写道:爱可以被储存,被备用,被移植。你给予耳环多少爱,耳环就能返还你多少母亲的回忆。但请注意,爱是消耗品,过度使用会导致本体情感枯竭。
约瑟芬在签字前,看见了玛戈特的手腕。那条库存条码在发光,发出类似缝纫机运作的咔嗒声。她突然明白了,整个玩偶医院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情感器官银行。霍夫曼是备用意识的收藏家,他用修复玩偶做幌子,收集人类的毛发、指甲、记忆、情绪、爱、恨、恐惧,然后把它们重新分配,让玩偶过来,让人类下去。而那些被治好的玩偶,不是被领回家,而是被放进备用库,等待下一个需要器官的孩子。
她撕掉了协议,带着玛戈特逃到了运河的另一端。但女儿在深夜总会下床,走到水边,对着倒影伸出手指,仿佛想触摸那艘从未归来的预测之船的红线。她的手指上,红线已经消失,但疤痕还在,疤痕里传出米洛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玛戈特,该还债了。你的耳朵,我的耳朵,都是霍夫曼的备用品。
约瑟芬把女儿的手按进冰水里,想冻住那个声音。但在水面下,她看见了霍夫曼医生的脸——不是他现在的模样,而是他七岁时的模样,一个把玩偶拆碎又拼好的男孩,他的手指上也有一条红线,一直通向心脏。那是第一条线,第一个契约,第一滴被借走的无用之物。而所有后来的出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