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福自己也记不清杀了多少人。他的记忆开始混乱,眼前总是闪过矿洞里的画面:血色的石头,尖叫的村民,还有他自己——他的身体正在变成金黄的、扭曲的怪物,皮肤下露出的不是肌肉,而是亮闪闪的矿石。
“你……你到底是什么?”王寡妇颤抖着问他。
陈阿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金属指甲刺破了她的手腕,血珠刚滴在地上,就变成了金黄的麦饼。他听见麦饼里传来声音,是矿洞里的闷响,是村民的惨叫,是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我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饥饿。”
最后一天,陈阿福回到了矿洞。
石头已经变成了山洞大小,表面布满了眼睛——每只眼睛都泛着幽绿的光,像在盯着他。矿洞里的岩壁开始融化,变成金黄的液体,流淌在地上,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他听见石头在说话。
“你喂饱了我。”石头的声音像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现在,该我喂饱你了。”
陈阿福笑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金属,关节处渗出金色的液体。他张开嘴,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矿石牙齿。
“我饿了。”他说。
矿洞里的金黄液体开始沸腾。村民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变成了金黄的麦饼、甜脆的苹果、冒热气的烤红薯。陈阿福扑过去,抓起一把麦饼塞进嘴里。
麦饼是热的,甜的,像化了的蜂蜜。可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幸福。他的喉咙里只有灼烧,胃里只有疼痛,心脏像被无数把刀在搅动。
他吃啊吃啊,直到把自己的身体都填满了。直到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时,他听见石头说:“现在,我们一起饿。”
陈阿福的身体开始崩解。金属碎片剥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的眼睛变成了两枚金币,嘴角咧开,露出矿石的牙齿。他最后看了一眼矿洞,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金黄的光芒吞噬,变成了石头的一部分。
后来,有人说矿洞里挖出了黄金。
有人说矿洞里有怪物的骸骨。
只有王寡妇知道,那不是黄金,也不是骸骨。
那是陈阿福的饥饿,是他永远填不满的、被石头吞噬的、永远的……
饥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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