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机那老狐狸是在告诉洛星:无论你如今声势多大,哪怕全宗门的女修都向着你,这天玄圣宗的天,依旧姓李。
洛星回到天道峰时,日头已偏西。
他懒洋洋地往那张铺着雪狐皮的宽大软榻上一躺,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松泛了。
“道子大人,您这茶……”
贴身侍女巧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她将茶盏放下后,并未像往常那般退下,而是从袖口里极小心地掏出一枚玉符,双手呈到了洛星面前。
“这是何物?”洛星并未伸手去接,只挑了挑眉。
巧儿柔声回道:“回大人,这是方才奴婢在整理寝殿外廊时发现的。”
“这玉符……是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法,直接嵌在廊柱的最顶端,若非奴婢擦拭时碰到了禁制,根本发现不了。”
“指名道姓,说是给您的。”
洛星闻言,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他伸手接过玉符。
入手的瞬间,一股极为幽然淡雅的兰花香气沁入鼻端。
这香味绝非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拟,更让洛星心头一跳的,是玉符上残留的那一丝灵力波动。
极其隐晦,若有若无,却又浩瀚如海。
万象境!
而且是万象境中的佼佼者,甚至比冷无霜还要强上一些。
洛星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名单,却发现竟无一人能对得上号。
他指尖轻点,一缕神识探入玉符之中。
【今夜子时,后山忘尘崖一叙。】
简短的一句话,声音温婉柔和。
忘尘崖?
洛星的手指在软榻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那里可是天玄圣宗的后山禁地,更是掌教李玄机平日里闭关悟道、或是独自清修的私人地盘。
除了李玄机本人,就连李清玄那个亲师弟,若是没有召见也不敢随意踏足。
这大半夜的,谁会在那里约自己?
难道是李玄机觉得白天敲打得不够,晚上还要来个“加钟”?
不对。
若是李玄机,只需一道法旨,自己就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何须搞得如此鬼鬼祟祟,还弄个带香味的传讯符?
“有点意思。”
洛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玉符上的兰花香,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既然对方敢约在李玄机的眼皮子底下,那说明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
就是连李玄机都得忌惮,或者说,极其亲近的人。
“你下去吧,今晚无论谁来,就说我闭关感悟掌教教诲,不见客。”
“是。”巧儿乖巧退下。
……
子时。
夜色如墨,月挂中天。
天玄圣宗的后山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显得格外幽静。
洛星收敛了全身气息,如夜色中的一抹幽影,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忘尘崖。
这里地势极高,寒风凛冽,四周怪石嶙峋,唯有崖边生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树冠如盖,向着悬崖外延伸。
月光下,一道素雅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老松之下,背对着洛星,眺望着远处的云海翻腾。
她身着一袭无纹月白长裙,衣袂随夜风轻舞,那份素雅下掩不住的玲珑身姿,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高贵。
只是这高贵中,却又染着几许凝重的沉寂。
洛星在距离对方十丈处停下脚步,并未立刻出声。
那人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并未回头,声音随着夜风飘来,依旧是那般温婉。
“你来了。”
“深夜相邀,所为何事?”洛星轻笑一声,此时他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刚才没想起来,是因为这人在宗门里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低到虽然身份尊贵至极,却常常被人下意识地忽略。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皎洁的月光,洛星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具古典韵味的美人脸,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即便岁月并未在她脸上刻下明显的皱纹,但眼角那细微的纹路和气血深处透出的颓败,依旧无情地昭示着她不再年轻的事实。
她就像是一朵即将开败的白牡丹,虽仍有国色天香的底蕴,却已不可避免地走向凋零。
天玄圣宗掌教夫人,姬清月。
当年也是惊才绝艳的一代天骄,后来与李玄机结为道侣,助其登上掌教之位后,便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常年深居简出,名为静修,实则……
“弟子洛星,见过掌教夫人。”
洛星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但他心里,此刻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