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合欢宗的数万弟子而言，今日便是末日。
当那屹立千年的护宗大阵化作漫天光雨，原本云雾缭绕的仙家福地，顷刻间沦为九幽鬼蜮。
数百座悬空仙岛失去阵法支撑，轰鸣着向下方的山川砸落，激起滔天尘浪。
无尽的死气从天穹裂口倒灌而入，无数狰狞鬼物发出刺耳的咆哮，扑向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宗门弟子。
“顶住！结阵！”
“这鬼东西杀不死！它的要害在哪！”
惨叫与怒吼交织，鲜血浸染了白玉广场，汇成一道道猩红的溪流，蜿蜒而下，将山门前的迎客古松都泡得触目惊心。
遥远的另一端，天玄圣宗。
观星台上，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水镜，镜中映照的，正是合欢宗此刻的人间炼狱。
“宗主，我们……不出手吗？”身后一名长老低声问道，“唇亡齿寒，若是合欢宗灭了，下一个恐怕就是……”
李玄机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看着镜中那一抹还在苦苦支撑的蓝色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急什么。”
“水玲珑不死，南域的格局就变不了。”
“借鬼族的手除掉这颗眼中钉，待她们两败俱伤，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岂不美哉？”
他抿了一口茶，眼神漠然。
“这一天，本座可是等了很久了。”
……
合欢宗，极乐殿外围。
这里是交战最惨烈的区域之一。
“菲儿，躲开！”
一声娇喝，紧接着是一道绫罗横贯长空，将一只正欲扑杀少女的恶鬼缠住，狠狠绞碎。
玉流苏面色苍白，手中法诀变换，那平日里用来调情的绫罗法宝，此刻已满是豁口，被鬼血浸染得发黑。
在她身后，林菲儿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筑基境的修为在这等绞肉机般的战场上，与蝼蚁无异。
若非玉流苏一直护着，她早就在第一波冲锋中成了鬼物的腹中餐。
“师尊，你的背……”林菲儿带着哭腔。
玉流苏背后的衣衫已被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冒着黑气，那是鬼毒入体的征兆。
“哭什么！剑都拿不稳了吗！”玉流苏咬牙呵斥，美眸中满是决绝。
“只要师尊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动你分毫！”
“桀桀桀，好感人的师徒情深啊。”
阴恻恻的笑声响起。
虚空中，一头身高三丈的鬼将踏碎虚空而来。
它手里提着半截还在滴血的大腿，随手塞进嘴里大嚼，贪婪的目光在玉流苏丰腴的身段上游走。
“如此水润的人族女修，想必滋味极好。”
轰！
鬼将出手极快，一只漆黑的鬼爪直接封死了玉流苏所有的退路。
玉流苏绝望了。
她早已油尽灯枯，刚才那一击是为了救徒弟，如今体内灵力空空如也，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脑海中闪过洛星那张坏笑的脸。
那混蛋，若是知道我死了，会不会掉两滴眼泪？
一丝苦涩与不甘涌上心头。
“孽畜，死！”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玉流苏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周遭温度骤降。
极致的寒光如流星坠落，洞穿了那只巨大的鬼爪，余势不减地贯穿了鬼将的头颅。
冰晶碎裂，鬼将化作漫天冰粉。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落下，赤足踏空，周身缭绕的太阴寒气仿佛能冻结神魂。
“圣女殿下！”林菲儿惊喜大喊。
来人正是裴心月。
她此时的状态也不算好，白裙上沾染点点梅花般的血迹，气息有些紊乱。
裴心月没有回头，手中寒冰长剑一甩，震落剑锋上的污血。
“还没死就站起来。”
她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宗门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当饲料的，还能动就往主峰撤，那里有宗主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话音刚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杀入鬼物最密集之处。
“走！”
玉流苏强撑着吞下丹药，拉起林菲儿，望着裴心月那孤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
高天之上。
真正的决战之地。
“咳……”
水玲珑以剑撑地，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蓝色流仙裙。
漆黑的右眼，死气已无法抑制地向外蔓延，吞噬着她所剩无几的生机。
在她对面，夜无生凌空而立，气息竟比刚现身时又强横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