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触感冰凉得吓人。
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跳动得毫无规律。
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
苏晓雯此时已经打开了窗户，快步走回床边。她半蹲下身子，视线与苏菲齐平，用极其温和的语调开口：“情况怎么样。”
苏菲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试图从这混乱的脉象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如果有心电图就好了。如果有血氧仪就好了。甚至……哪怕有一张最基础的听诊器也好。
作为一名受过现代医学训练的学生，她习惯了依赖那些精密的仪器来量化生命体征。
脉搏的强弱只能告诉她心脏还在跳动，心率的不齐只能提示心律失常的发生。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那些隐藏在血管深处的风暴，那些即将在脏器间引发的连锁反应，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她只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却看不清它流向了何方。
“不好。”
苏菲睁开眼，缓缓收回了手，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非常不好，只能判断出很有可能是心脏部分的疾病。”
她颓然地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我能摸出来的只有心律不齐和循环衰竭。至于到底是哪一根血管堵了，或者是心脏的哪一部分出了问题，我根本判断不出来。”
如果是那些真正的中医大师，或许只要三根手指就能洞察五脏六腑的虚实，能在这方寸之间看透生死的界限。
可惜她不是。她只是个刚入门的医学生，学的那点皮毛中医知识在死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要是……要是我能懂更多中医脉诊的知识就好了……”
周围众人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林悦突然出声。
她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床边点头的张铭。
“铭学弟不是也懂中医吗？”
张铭：(⊙?⊙)
“哎？”
“啊？”
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张铭身上。
“我发烧的时候，他也给我把过脉，最后还给我熬了中药，多亏了她，我现在都已经恢复健康了。既然苏菲现在没法确诊，不如让张铭试试？”
这种时候，林悦也就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让众人知道自己在张铭的房间里生病的事了，当然，什么按摩推拿的事情，她没好意思说。
听到这苏菲猛地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光芒。
“真的吗？！”
那是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生圈般的眼神。
“张铭，你……你会中医脉诊？”
在这个西医主导的世界里，在异国他乡的公寓里，竟然遇到了一位懂得东方医术的同道中人？
这种“吾道不孤”的感动让苏菲眼眶微热。
“那太好了！如果是中医的话，说不定能通过脉象判断出病灶的具体位置！张铭，快！你快来看看！”
苏菲立刻让出了床边最好的位置，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张铭：“……”
张铭努力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具，尽管冷汗已经悄悄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那个只是想去厕所却被拉上台指挥交响乐团的路人甲。
救命啊。
悦悦姐，你这是恩将仇报吧？绝对是吧？
昨晚那是【模仿】了名医老九的限时体验卡啊！时效早就过了好吗！现在的他就一白板，除了知道感冒要多喝热水、肚子疼要揉揉之外，对医学的了解基本为零。
总不能现在跟她们说“稍等我去一趟厕所”，然后用那块破砖头穿越回18世纪的鹰国去找老九现场学吧？等他学成归来，黄花菜都凉了！
张铭看着苏菲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又看了看林悦那副“我懂你深藏不露”的表情。
他表情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就算是装，这时候也得硬着头皮顶住场子。要是现在说自己不会，那悦悦姐那边可就说不通了。
不过，虽然医术技能树灰了，但作为被八百集《名侦探柯南》熏陶过的男人，逻辑推理的技能点还是满的。
卡米尔是什么人？
顶级豪门的掌权者，惜命如金的大小姐。
如果她真的患有这种随时可能要命的急症，甚至是家族遗传，她会毫无准备地只身闯入“敌营”吗？
对啊！有思路了！
如果是在动画片里，众人应该能看到张铭的脑袋上突然冒出了一个亮灯泡。
张铭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那一瞬间的思考轨迹。
他没有给她们继续追问“既然懂那就快上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