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日,李从荣从河南府穿着常服,率领一千步兵骑兵在天津桥列阵。当天黎明,李从荣派马处钧到冯赟的府第,对他说:“我今天决意入宫,暂且住在兴圣宫。你们各有宗族,做事也该慎重妥当,祸福就在顷刻之间。”又派马处钧去见康义诚,康义诚说:“大王只管行动,我会率众迎接。”冯赟快马奔入右掖门,见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和三司使孙岳正聚集在中兴殿门外商议,便详细说了马处钧的话,继而责备康义诚说:“秦王说‘祸福就在顷刻之间’,事情的严重性可想而知,你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就左右观望。主上提拔我们,从平民到将相,倘若秦王的兵马能进入这宫门,把主上置于何地?我们还能有后代吗?”康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守门官来报告,秦王已经率兵到了端门外。孟汉琼指着衣服起身说:“今天的事,危及君主父亲,你还在观望谋利吗?我何必吝惜余生,要亲自率兵抵御他!”当即进入殿门,朱弘昭、冯赟跟在后面,康义诚迫不得已,也跟着入宫。
孟汉琼拜见皇上说:“从荣谋反,兵马已经攻打端门,很快就要入宫,那就会大乱了!”宫里的人相视痛哭,皇上说:“从荣何苦要这样做!”问朱弘昭等人:“有这回事吗?”众人回答说:“有,刚已经命守门人关上宫门了。”皇上指着天落泪,对康义诚说:“你亲自处理,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正在皇上身边侍奉,皇上说:“我和你父亲,冒着箭石平定天下,多次把我从危难中解救出来;从荣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现在竟被人教唆,做出这等悖逆的事!我本就知道这些人不值得托付大事,该召你父亲来,把兵权交给他。你替我部署关闭各宫门。”李重吉当即率领控鹤兵把守宫门。孟汉琼披甲上马,召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命他率领五百骑兵讨伐李从荣。
李从荣正倚着胡床坐在桥上,派左右侍从召见康义诚。端门已经关闭,他又去叩击左掖门,从门缝里往外看,见朱洪实率领骑兵向北而来,手下人赶紧跑去报告李从荣。李从荣大惊,命人取来铁护心甲穿上,坐在那里调配弓箭。很快骑兵大批赶到,李从荣逃回河南府,僚佐都四散藏匿,牙兵劫掠嘉善坊后溃散逃走。李从荣和妃子刘氏藏在床底下,皇城使安从益上前将二人斩杀,还杀了他的儿子,把首级献了上来。起初,孙岳常参与内廷的秘密谋划,冯赟、朱弘昭担心李从荣凶暴,孙岳曾为他们极力分析祸福的走向;康义诚因此憎恨他,到这时,趁乱暗中派骑士射杀了他。
皇上听说李从荣死了,悲痛惊骇,差点从御榻上摔下来,几次气绝又苏醒过来,病情因此再次加重。李从荣有一个小儿子还年幼,养在宫里,众将请求除掉他,皇上哭着说:“这孩子有什么罪!”迫不得已,最终还是把孩子交了出去。
癸巳日,冯道率领群臣在雍和殿拜见皇上,皇上泪流满面、呜咽不止,说:“我家的事到了这个地步,羞于见你们啊!”
宋王李从厚担任天雄节度使;甲午日,皇上派孟汉琼前去征召李从厚入朝,并且暂代天雄军府事务。
丙申日,朝廷追废李从荣为平民。执政大臣一同商议李从荣下属官属的罪责,冯道说:“和从荣亲近的人,只有高辇、刘陟、王说罢了,任赞到任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告病假已经半年,怎么会参与他的密谋!王居敏尤其被从荣厌恶,昨天从荣率兵攻打皇宫时,和高辇、刘陟并马而行,指着太阳说:‘明天这个时候,已经杀了王詹事了。’若不是和他同谋的人,怎能一概诛杀呢!”朱弘昭说:“倘若从荣能进入光政门,任赞等人会被如何任用,我们还能有活路吗!况且首犯和从犯只是量刑不同,现在首犯已经被诛灭宗族,而从犯都不追究,主上能不认为我们是庇护奸人吗!”冯赟极力争辩,才商议决定将这些人流放贬官。当时咨议参军高辇已经被处死。
丁酉日,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秦王傅刘瓒,秦王友苏瓒,记室鱼崇远,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说等八人都被长期流放;河南巡官李瀚、江文蔚等六人被罢官遣返乡里;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都被贬官。李瀚,是李回的同族曾孙;司徒诩,是贝州人;江文蔚,是建安人。江文蔚逃奔吴国,徐知诰用厚礼招待他。
起初,李从荣行为失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劝谏说:“大王身居皇位继承人的位置,应当勤修德行,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不要认为父子至亲就可以依仗,难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