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免他们的罪行,只命令他们改正,除了依法应该留给本使、本州的部分之外,全部上缴京师。官员拖欠的赋税,可以征收的就征收,难以征收的就免除,以示宽大。敢有隐瞒侵吞的,重新设立重赏告发的条例并加以治罪。”德宗高兴地说:“你的策略很深远,但立法太宽,恐怕得到的没有多少!”李泌回答说:“此事臣已经深思熟虑,宽大则收获多而快,严急则收获少而慢。因为宽大则人们高兴于免罪而乐于缴纳,严急则竞相隐瞒藏匿,不审讯拷问不能得到实情,钱财不足以接济今日的急需,却都落入了奸吏之手。”德宗说:“好!”任命度支员外郎元友直为河南、江、淮南句勘两税钱帛使(负责核查两地税收的使臣)。
当初,河、陇地区陷于吐蕃之后,自天宝年间以来,安西、北庭的奏事官员以及西域的使者在长安的,归路断绝,人马都依靠鸿胪寺供给。礼宾院委托京兆府及所属各县供应,费用向度支领取。度支不能及时支付,长安的市场商贩承受不了这种弊端。李泌了解到胡客留在长安时间长的,有的达四十多年,都有妻子儿女,购置了田产宅第,放贷取利,安居不想回国。李泌命令清查有田产的胡客,停止对他们的供给。一共查得四千人,准备停止供给。胡客们都到宰相府申诉。李泌说:“这都是历来宰相的过错,哪有外国朝贡的使者留在京师几十年不听任他们回国的呢!现在应当让他们借道回纥,或者从海路各自回国。有不愿回国的,应当到鸿胪寺自己说明,授予职位,发给俸禄,成为唐朝臣子。人生应当趁时施展才干,怎能终身客死异乡呢!”于是胡客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国。李泌将他们全部分配到神策两军,王子、使者担任散兵马使或押牙,其余都当士兵,禁军更加壮大了。鸿胪寺所供给的胡客只剩下十几人,每年节省度支开支五十万缗,长安的商贩都很高兴。
德宗又询问李泌关于恢复府兵制的策略。李泌回答说:“今年征调关东士兵戍守京西的有十七万人,计算每年需耗费粮食二百零四万斛。如今粟米一斗值一百五十钱,合计需钱三百零六万缗。国家近来连遭饥荒战乱,经费不足,即使有钱,也无粮可买,暂时没有条件商议恢复府兵制。”
德宗说:“那该怎么办?赶紧减少戍卒让他们回去,怎么样?”
李泌回答:“陛下如果真能采纳臣的建议,可以不用减少戍卒,不惊扰百姓,而使粮食充足,粟麦价格日益下降,府兵制也能逐渐恢复。”
德宗说:“如果真能如此,为什么不用呢!”
李泌说:“这事必须立即去做,过了十来天就来不及了。如今吐蕃长期盘踞在原州、兰州之间,用牛运粮,粮食耗尽后,牛就没有用处了。请拨出左藏库中质量较差的丝织品,染成彩缬(印花绸),通过党项人(西部少数民族)去和他们交易,每头牛不过花费两三匹缯帛,总计用十八万匹,可以换得六万多头牛。再命令各冶炼场铸造农具,买入麦种,分赐给沿边军镇,招募戍卒耕种荒田,约定明年麦熟后加倍偿还种子,其余粮食按当时价格加价五分之一,由官府收购。来年春天种谷子也按此办法。关中土地肥沃而长期荒芜,收成必然丰厚。戍卒获得利益,耕种的人就会逐渐增多。边境地区居民极少,军士每月吃的是官府粮食,他们收获的粟麦无处可卖,价格必然低廉。名义上是官府加价收购,实际上比今年的粮价要低得多。”
德宗说:“好!”立即命令施行。
李泌又说:“边境地区官职多有缺额,请允许招募人交纳粮食来补授官职,这样今年的军粮就足够了。”德宗也听从了,因而问道:“你说府兵也能集结起来,是什么意思?”
李泌回答:“戍卒因屯田致富,就会安心于当地,不再想回家。按照旧制,戍卒三年轮换一次,等到他们服役将满时,下令如有愿意留下的,就将所开垦的田地作为他们的永业田。家人愿意前来的,原籍官府发给长期通行凭证,沿途提供食宿遣送过来。根据应募的人数,移文报告本道。这样,即使是河朔地区的节帅也能免去士兵轮换的麻烦,也会乐于接受。不过几次轮换,戍卒就都成为本地居民了,那时再全部用府兵制的办法来管理他们,这就能把关中由疲弱变为富强。”
德宗高兴地说:“这样,天下就再没事了。”
李泌说:“还没完。臣能够不用中原的兵力,就让吐蕃自己陷入困境。”
德宗说:“计策是什么呢?”
李泌回答:“臣现在还不敢说,要等到麦子和谷子取得成效后,才可以商议。”德宗坚持追问,李泌不回答。李泌的本意是想联合回纥、大食(阿拉伯帝国)、云南,共同对付吐蕃,让吐蕃需要防备的方向增多。他知道德宗素来痛恨回纥,怕说出来德宗不高兴,连屯田的建议也不施行了,所以不肯说。不久,戍卒应募愿意耕种屯田的人达到十分之五六。
壬申日,赐骆元光姓李,名元谅。
左仆射、同平章事张延赏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