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帝大怒,派人召高百年入宫。高百年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剪下腰带,掰下一块玉玦留给妻子斛律氏,然后在凉风堂拜见武成帝。武成帝让高百年写“敕”字,对比后发现和贾德胄上奏的字很像,就派手下人用乱棍打他,又让人拖着他绕堂走、一边走一边打——所到之处全是血,高百年快断气时,被斩首扔进池塘,池水都染红了。
斛律氏拿着玉玦痛哭,不肯吃饭,一个多月后也死了,玉玦还握在手里,拳头掰都掰不开;她父亲斛律光亲自去掰,才把拳头掰开。
六月初十,北周把“御伯”官名改为“纳言”(掌管传达皇帝诏令)。
当初,北周太祖(宇文泰)跟随贺拔岳在关中时,派人去晋阳接晋公宇文护来关中。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和周武帝的姑姑都留在了晋阳,北齐人把她们安置在中山宫(当奴隶)。等宇文护掌权后,派密使潜入北齐寻找她们,却没消息。
后来北齐派使者到玉壁(北周城池),请求和北周互通贸易。宇文护想趁机找母亲和姑姑,就派司马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和北齐使者交谈,使者很高兴。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抓获了北齐人,又把他们放回去,还托他们带信,说明北周想和北齐通好的意思。
当时北周人因为之前攻打晋阳没成功,正谋划再联合突厥讨伐北齐。武成帝听说后非常害怕,就答应送宇文护的母亲回北周,并且请求通好,先把周武帝的姑姑送了回去。
秋季八月初一,发生日食。
北周派柱国杨忠率军,准备会合突厥讨伐北齐,走到北河(今黄河支流)就回来了。
八月初二,北周任命齐公宇文宪为雍州牧,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初二,任命卫公宇文直为大司马。朝廷追记开国功臣的功劳,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昞为唐公,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为徐公。李昞是李虎的儿子,若干凤是若干惠的儿子。
九月初十,北齐武成帝封儿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高俨是太子高纬同母弟。
突厥入侵北齐幽州,出动十多万兵力,攻入长城后大肆抢掠,然后返回。
北周武帝的姑姑回到北周时,武成帝派人替宇文护的母亲写了封信,信里提到宇文护小时候的几件事,还附上宇文护母亲当年织的锦袍,作为凭证。信里说:“我们赶上了千载难逢的好运,蒙受大齐的恩德,可怜我年老,开恩允许我们母子相见。连禽兽草木都知道母子相依,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和你分离!现在又哪来的福气,能再见到你!说起这些,悲喜交加,简直像死而复生。世上的东西,想要都能得到;可母子分在两国,去哪找啊!就算你贵为王公,富过山海,可我这个八十岁的老母亲,在千里之外漂泊,随时可能死去,连一天都不能和你相见、同住——冷了穿不上你送的衣服,饿了吃不上你给的饭。你就算荣华富贵到极点,在世上光宗耀祖,对我有什么用!今天之前,你没能供养我,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今天之后,我的小命就全靠你了。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鬼神,别以为冥冥之中没人知道,就可以欺负我!”
宇文护收到信,悲痛得不能自已,回信说:“天下四分五裂,我遭遇灾祸,离开母亲身边已经三十五年。凡是有血有肉的人,都知道母子情深,谁像我宇文护(“萨保”是宇文护的小名)这样,不能尽孝!儿子做了公侯,母亲却成了奴隶——夏天不知道母亲热不热,冬天不知道母亲冷不冷,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衣服穿、能不能吃饱,母亲就像在天地之外,我连一点消息都得不到。我心怀冤屈痛苦,本以为要伴随一生,就算死后有知,也只能指望在阴间见母亲一面!没想到北齐网开一面,施予恩惠,把母亲您和四姑都宽恕释放。刚听到消息时,我魂都飞了,哭天抢地,控制不住自己。北齐的大恩大德,我已铭记在心;无论是治家还是治国,信义都是根本,我估摸着母亲回来的日子,应该不远了。只要能见到母亲的面,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满足了。您的恩情让我起死回生,就算让我背山扛岳,也报答不了这份恩情!”
北齐人留住宇文护的母亲,让她再给宇文护写信,要求宇文护写更恳切的回信,双方反复通信好几次。当时段韶在边境抵御突厥军,武成帝派黄门徐世荣乘驿车送北周的信给段韶,问他的意见。段韶说:“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信义,上次晋阳之战,就能看出他们的本性。宇文护表面是丞相,实际是北周的掌权人。他既然为母亲求和解,却不派一个使者来,只靠书信就想接走母亲,恐怕会显得我们软弱。不如表面答应他,等两国和亲的事确定后,再送他母亲回去也不晚。”武成帝不听,马上就把宇文护的母亲送回了北周。
阎氏回到北周后,满朝上下都庆祝,周武帝还为此大赦天下。对阎氏的供养照料,极尽奢华丰厚。每逢春夏秋冬的节日和伏日、腊日,周武帝都会带领亲戚们行家庭礼仪,向阎氏敬酒祝寿。突厥从幽州撤军后,留在塞北驻扎,又召集各部兵马,派使者告诉北周,想按之前的约定和北周一起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