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高演下诏:续封功臣爵位,按礼仪赏赐年老的大臣,邀请大臣直言朝政,褒奖为国死难者,追赠有德望的人。
高演对王曦说:“你怎么把自己当外人,总不见我?从今往后,哪怕不是你分管的事,只要有想法,就随时写个文书,等我稍有空闲,直接呈上来。”接着下令让王曦和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曦三人,每天办公结束后,就到东廊集合,一起梳理历代的礼乐制度、官职设置、农田市集、赋税征收——对那些不合时宜却仍在沿用、或自古有益却如今废弃的制度,以及品德高尚却长期埋没、或用花言巧语迷惑世人、危害朝政的人,都要仔细研究,逐步分条上奏。朝廷早晚给他们提供御膳,到黄昏才让他们回去。
高演见识深远、性格沉稳敏锐,早年在官府任职,熟悉政务;即位后尤其勤勉,大力革除显祖(高洋)时的弊政,当时人佩服他的精明,却讥讽他过于细苛。一次他问舍人裴泽:“外面对朝政得失有什么议论?”裴泽随口答道:“陛下英明公正,本可和古代贤君相比;但有识之士都说您过于细苛,作为帝王的气度,还不够宏大。”高演笑着说:“确实如你所说。我刚执掌朝政,担心考虑不周,才会这样。这种做法怎能长久,只怕以后又会有人嫌我疏漏。”裴泽因此受到宠信。
库狄显安陪高演坐着,高演说:“显安,你是我姑母的儿子,今天咱按家人礼节,不用讲君臣尊卑,你直说我的不足。”库狄显安说:“陛下说过很多空话。”高演说:“为什么?”答道:“陛下过去见文宣帝(高洋)用马鞭打人,总说不对;现在您自己也这么做,这不就是空话吗?”高演握住他的手道歉。又让他接着直言,库狄显安说:“陛下太细苛,做天子反倒像个小吏。”高演说:“我很清楚。但朝廷长期没有规矩,我是想通过整顿,最终达到‘无为而治’啊。”高演又问王曦,王曦说:“显安说得对。”库狄显安是库狄干的儿子。对大臣们的进言,高演都从容接受。
高演天性极孝,太后生病时,他连走路都走不稳,面色憔悴,近四十天衣不解带地侍奉。太后病情稍有加重,他就睡在太后寝宫门外,太后的饮食、药物,全由他亲手奉上。太后曾心痛得无法忍受,高演站在帷幕前,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替太后分担痛苦,血都流到了衣袖里。他对弟弟们也很友爱,没有君臣间的隔阂。
八月初九,北齐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右丞相,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彭城王高浟为大司马。
北周军司马贺若敦率领一万兵马,突然抵达武陵;陈朝武州刺史吴明彻无法抵抗,率军退回巴陵。
当初江陵陷落时,巴州、湘州的土地全被北周占领,北周派梁朝降将驻守。陈朝太尉侯瑱等人率军逼近湘州,贺若敦率领步兵、骑兵前去救援,乘胜深入,驻军在湘川。
九月初七,北周将领独孤盛率领水军和贺若敦一起进军。十三日,陈朝派仪同三司徐度率军到巴丘与侯瑱会合。恰逢秋雨泛滥,独孤盛、贺若敦的粮草供应被切断,只好分兵抢掠,来补充军资。
贺若敦怕侯瑱知道自己缺粮,就在营地里堆了很多土堆,上面盖一层米,然后召来附近村民,假装询问事情,随即让他们离开。侯瑱听说后,真以为北周军粮草充足。贺若敦又加固营垒、建造房屋,做出要长期驻守的样子,湘州、罗州之间的农业生产因此荒废。侯瑱等人对此毫无办法。
之前当地百姓常驾小船,载着米、粟、鸡、鸭去慰劳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对此很头疼,就假装成百姓装船,在船里埋伏士兵。侯瑱的士兵看见,以为是运粮船来了,上前争抢,船里的北周士兵突然冲出,把他们活捉。
另外,贺若敦军中常有叛兵骑马投奔侯瑱,贺若敦就找来一匹马,牵着它靠近船,让船上的人迎面用鞭子抽马。这样反复几次,马害怕船不敢靠近。之后他在江岸埋伏士兵,让人骑着这匹怕船的马去招诱侯瑱的军队,谎称要投降。侯瑱派兵迎接,士兵们争相去牵马,马因怕船不肯上船,埋伏的北周士兵突然冲出,把陈军全杀了。从这以后,即便真有百姓来送粮、士兵来投降,侯瑱也以为是诈谋,一概拒绝、攻击。
冬季十月十六日,侯瑱在杨叶洲击败独孤盛,独孤盛收拢残兵上岸,筑城自保。二十日,陈文帝下诏让司空侯安都率军会合侯瑱,向南征讨北周军。
十一月初五,北齐孝昭帝(高演)立妃子元氏为皇后,立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当时才五岁。
北齐孝昭帝(高演)征召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任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孝昭帝向他询问治国要务,卢叔虎建议讨伐北周,说:“我国强、北周弱,我国富、北周贫,双方实力悬殊。但战乱一直没停、没能吞并对方,问题就出在没利用好‘强’和‘富’的优势。轻兵野战、胜负难料,那是胡人的战术,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应当在平阳修筑重镇,和北周的蒲州对峙,深挖壕沟、高筑堡垒,囤积粮食和武器。如果北周闭关不出,我们就逐步蚕食它的河东地区,让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