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主怀疑高演的谏言是王曦教的,想杀王曦。高演私下对王曦说:“王博士,明天我要做一件事,既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自保,你要体谅,别见怪。”于是在众人面前打了王曦二十杖。齐主不久发怒,听说王曦已受杖罚,才没杀他,只剃了他的头发、鞭打后发配到甲坊服役。过了三年,高演又因劝谏,被齐主狠狠殴打,从此闭口不食。娄太后日夜哭泣,齐主不知该怎么办,说:“要是这小子死了,我怎么向老母亲交代!”于是多次去探望高演的病情,对他说:“努力勉强吃饭,我就把王曦还给你。”随即释放王曦,让他去见高演。高演抱着王曦说:“我气息微弱,恐怕不能再和你相见了!”王曦流泪说:“天道神明,怎会让殿下死在这屋里!皇上既是你的兄长,又是君主,怎能和他计较!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就算不爱惜自己,难道不顾念太后吗!”话没说完,高演勉强坐起来吃饭。王曦因此得以免除流放,恢复“王友”的官职。等到高演任录尚书事,官员被任命后都去拜见高演致谢,离任时也必去告辞。王曦对高演说:“接受朝廷的爵位,却到私人府第拜谢恩情,自古以来都认为不可行,应当一律禁止。”高演听从了他的建议。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对王曦说:“皇上起居无常,你要把看到听到的都记下来,我怎能因之前遭一次怒责,就从此闭口不言。你帮我写劝谏的草稿,我会找机会极力劝谏。”王曦于是列出十几件事呈给高演,趁机对他说:“如今朝廷能依靠的只有殿下,你却想学普通人的耿直,轻视自己的性命!酒这狂药让人失去理智,刀箭哪还认亲疏。一旦意外发生灾祸,殿下的家业怎么办?皇太后怎么办?”高演抽噎不止,说:“竟会到这地步吗!”第二天,高演见王曦说:“我整夜思考,现在决定打消劝谏的念头。”立即命人点火,当着王曦的面把谏稿烧了。后来高演又趁机苦苦劝谏,齐主让力士把他反绑起来,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骂道:“小子懂什么,是谁教你的?”高演说:“天下人都不敢说话,除了我谁还敢进言!”齐主催促手下拿杖来,乱打他几十下;恰逢齐主喝醉睡去,高演才得以脱身。齐主荒淫无度的游乐,遍及皇亲国戚家,每到一处都流连忘返;只有到常山王府第,常常没待多久就离开。尚书左仆射崔暹多次劝谏,高演对崔暹说:“如今太后不敢说话,我们兄弟闭口不言,只有仆射您敢当面劝谏,朝廷内外都深感惭愧和感激。”
太子高殷,自幼温和宽厚、开朗聪慧,礼遇士人、喜好学习,关注时政,名声很好。齐主曾嫌弃太子“有汉人习性,不像我”,想废黜他。齐主登上金凤台,召来太子,让他亲手杀囚犯,太子面露怜悯难色,再三犹豫,没能砍断囚犯的头。齐主大怒,亲自用马鞭抽打他,太子从此心悸口吃,精神恍惚。齐主趁宴饮酣畅时,多次说:“太子性情懦弱,国家大事重要,最终该把皇位传给常山王(高演)。”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皇上喝了几杯酒后,总说要传位给常山王,让臣下产生疑虑。如果是真的,就该果断执行;这话不能当玩笑说,恐怕只会让国家不安。”杨愔把魏收的话告诉齐主,齐主才不再说这话。
齐主生性残忍,主管官员审讯囚犯时,无不使用酷刑:有的烧红犁耳,让囚犯站在上面;有的烧红车轴,让囚犯把手臂穿过去。囚犯受不了痛苦,都被迫屈招。只有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无论在朝廷还是地方任职,都以宽厚公平治理。当时赵州、清河多次有人告发谋反,前后都交给苏琼审理,很多冤案得以昭雪。尚书崔昂对苏琼说:“你若想立功成名,该另想办法;屡次为谋反案昭雪,性命太不珍贵了!”苏琼严肃地说:“我昭雪的是冤案,并非纵容谋反。”崔昂十分惭愧。
齐主对临漳令稽晔、舍人李文师大怒,把他们赐给臣下当奴隶。中书侍郎彭城人郑颐私下引诱祠部尚书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廷官员当奴隶的。”王昕说:“箕子就当过纣王的奴隶(暗指齐主如纣王)。”郑颐把这话告诉齐主,说:“王元景(王昕字)把陛下比作商纣。”齐主记恨他。不久,齐主和朝臣宴饮,王昕称病不到,齐主派骑兵去抓他,见他正摇着腿吟诗,就把他在殿前斩首,尸体扔进漳水。
齐主在北方修筑长城,在南方援助萧庄,士兵和战马死亡几十万。加上修筑台殿、赏赐无度,国库积蓄不够支出,于是削减百官俸禄、取消军人常规粮饷,合并精简州郡县镇戍的官职,以节省费用。
十二月初三,北齐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司徒。
十二月二十五日(原文“壬午”疑误,依上下文调整),北周大赦天下。
齐主前往北城,到地牢中探望永安简平王高浚、上党刚肃王高涣。齐主到地牢洞口唱歌,让高浚等人跟着唱,高浚等人既害怕又悲伤,不知不觉声音发抖。齐主也感到悲伤,为之落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一向和高浚不和,进言说:“猛虎怎能放出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