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在长城内侧又修筑一道城墙,从库洛枝向东延伸到鸣纥戍,共四百多里。
当初,北齐有术士说“灭亡高家的是穿黑衣的人”,因此高祖(高欢)每次外出,都不愿见到僧人(僧人穿黑衣)。显祖(高洋)在晋阳时,问亲信:“什么东西最黑?”亲信答:“没有比漆更黑的。”高洋因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漆”与“七”谐音),派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去邺城征召高涣。高涣到紫陌桥时,杀了破六韩伯升逃走,乘船南渡黄河;抵达济州时,被人抓获,押送邺城。
高洋还是太原公时,和永安王高浚一起去见世宗(高澄),高洋有时流鼻涕,高浚斥责高洋的侍从:“怎么不给二哥擦鼻子!”高洋心里记恨他。等到高洋即位,高浚任青州刺史,聪慧宽厚,官民都爱戴他。高浚因高洋嗜酒,私下对亲信说:“二哥因酒败坏德行,朝臣没人敢劝谏。大敌还没消灭,我很担忧,想乘驿车去邺城当面劝谏,不知他会不会用我?”有人把这话秘密告诉高洋,高洋更加记恨。高浚入朝,跟随高洋去东山宴游,高洋赤身裸体取乐,高浚劝谏说:“这不是君主该做的事!”高洋不高兴。高浚又在屏风后召见杨愔,讥讽他不劝谏。当时高洋不许大臣和诸王交往,杨愔害怕,把这事上奏。高洋大怒说:“这小子我早就忍不了了!”于是罢酒回宫。高浚不久返回青州,又上书恳切劝谏,高洋下诏征召他。高浚怕遭祸,称病不去,高洋派驿使去抓他,青州老幼几千人哭着送行。高浚到邺城后,和上党王高涣一起被关在铁笼里,囚禁在北城地牢中,饮食和大小便都在一处。
永定二年戊寅(公元558年)
春季,正月,王琳领兵东下,抵达湓城,驻守白水浦,拥兵十万。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陈武帝也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双方都送去乐队和舞女。鲁悉达两边都接受,却拖延观望,不归附任何一方;武帝派安西将军沈泰袭击他,没能攻克。王琳想率军东下,而鲁悉达控制长江中游,王琳派使者劝诱,鲁悉达始终不从。正月十七日,王琳派记室宗虩向北齐求援,还请求迎立梁朝永嘉王萧庄为帝,以延续梁室祭祀。衡州刺史周迪想自己占据南川(今江西一带),于是召集所管辖的八位郡守结盟,公开说要出兵支援朝廷(实则观望)。武帝怕他叛乱,对他多加安抚。
新吴洞主余孝顷派僧人道林劝王琳说:“周迪、黄法都依附金陵(陈朝),暗中寻找机会,您大军若东下,他们必定成为后患;不如先平定南川,再东进,我请求率领全部部众跟随您。”王琳于是派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平东将军刘广德领兵八千赶赴南川,命余孝顷总领三将,驻守临川旧郡,向周迪征调士兵和粮草,观察他的态度。
陈朝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任命衡州刺史欧阳顀为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北周任命晋公宇文护为太师。
正月十九日,陈武帝祭祀南郊,大赦天下;正月二十三日,祭祀北郊。正月二十九日,周王(宇文毓)举行亲耕藉田仪式(天子劝农的礼仪)。
正月三十一日,北周册立王后独孤氏。
二月初六,陈武帝在明堂举行祭祀仪式。
二月初十,南豫州刺史沈泰逃奔北齐。
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因齐主(高洋)昏庸暴虐日益严重,暗中谋划自保,刻意安抚部下。司马消难娶了高祖(高欢)的女儿,但夫妻关系不和,公主向高洋告状。上党王高涣逃亡时,邺城中大乱,有人怀疑他逃去了成皋(司马消难辖地)。司马消难的堂弟司马瑞任尚书左丞,和御史中丞毕义云有矛盾,毕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北豫州查访流言,先拘禁了司马消难的典签和家客。司马消难害怕,秘密让亲信中兵参军裴藻以休假为由,从小路入关,向北周请求投降。
三月初二,北周派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率领五千骑兵迎接司马消难,从小路深入北齐境内五百里,先后三次派使者联络司马消难,都没得到回应。离虎牢三十里时,达奚武怀疑有变故,想撤军,杨忠说:“只能前进死战,不能后退求生!”独自率领一千骑兵连夜赶赴虎牢城下。虎牢城四面陡峭,只听到打更声。达奚武随后赶到,指挥几百骑兵向西撤退,杨忠率领剩余骑兵坚守不动,等城门打开后入城,立即派人召达奚武进城。北齐镇城将领伏敬远率领两千披甲士兵占据东城,点燃烽火发出警报。达奚武忌惮他,不想守城,于是掠取大量财物,带着司马消难及其亲属先撤退,杨忠率领三千骑兵断后。到洛水南岸后,士兵都解鞍休息。北齐军队追来,到洛水北岸,杨忠对将士说:“只管吃饱,我们现在处于死地,敌军一定不敢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