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主还没当东魏丞相时,太保、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常轻视侮辱他;等到国主准备接受禅让(称帝),高隆之又认为不可行,国主从此记恨他。崔季舒诬陷说:“高隆之每次见来告状的人,总表现出同情怜悯,故意显示这些事不是他能裁决的(暗指国主专断)。”国主把高隆之软禁在尚书省。高隆之曾和元旭喝酒,对元旭说:“我和您相交,必当生死不相负。”有人把这话秘密报告给国主,国主因此发怒,命令壮士打了高隆之一百多拳才住手。辛巳日(八月二十五),高隆之死在押送途中。过了很久,国主仍对高隆之怀恨,把他的儿子高慧登等二十人抓到面前,自己用马鞭敲击马鞍,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斩首,尸体都扔进漳水;又挖开高隆之的坟墓,拖出他的尸体,斩碎骸骨焚烧,把骨灰也扔进漳水。
北齐国主派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率领部众,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九月,国主巡视这四座城,想引诱西魏军队出战,西魏没出兵,国主就返回了晋阳。
西魏宇文泰命侍中崔猷开辟“回车路”(可供车马往返的道路),打通前往汉中的通道。
元帝喜好清谈(玄学辩论),辛卯日(九月初五),在龙光殿讲解《老子》。
曲江侯萧勃迁居始兴,王琳派副将孙玚提前出发,占据番禺(广州治所)。
乙巳日(九月十九),西魏派柱国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率军五万入侵梁朝。冬季十月壬戌日(十月初六),大军从长安出发。长孙俭问于谨:“你推测萧绎会用什么计策应对?”于谨说:“他若在汉、沔一带炫耀兵力,率军渡江,直取丹阳(建康),是上策;若把外城百姓迁入内城坚守,加固城墙,等待援军,是中策;若因难迁百姓,只守外城,是下策。”长孙俭问:“你猜萧绎会选哪一策?”于谨说:“下策。”长孙俭问:“为什么?”于谨说:“萧氏占据江南多年,恰逢中原多战乱,没精力对外扩张;又认为我们要应对北齐,必定无力分兵攻梁。况且萧绎懦弱无谋、多疑寡断,百姓目光短浅,都留恋家园,不愿迁徙——所以我知道他会用下策。”
癸亥日(十月初七),武宁太守宗均报告西魏军队将至,元帝召集公卿商议。领军胡僧佑、太府卿黄罗汉说:“两国友好,没矛盾,肯定不会这样。”侍中王琛说:“我观察宇文泰的神色,绝无入侵的道理。”元帝于是再派王琛出使西魏。丙寅日(十月初十),于谨抵达樊城、邓城,梁王萧詧(依附西魏的梁朝宗室)率领部众与他会合。丁卯日(十月十一),元帝停止讲经,朝廷内外戒严。王琛抵达石梵,没见到西魏军队,快马送信给黄罗汉说:“我到了石梵,边境太平,之前的消息都是儿戏。”元帝听后反而疑虑不安。庚午日(十月十四),又恢复讲经,百官穿着军装听讲。辛未日(十月十五),元帝派主书李膺去建康,征召王僧辩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命陈霸先移镇扬州。王僧辩派豫州刺史侯瑱率领程灵洗等人担任前军,兖州刺史杜僧明率领吴明彻等人担任后军,赶赴江陵救援。
甲戌日(十月十八),元帝夜里登上凤皇阁,徘徊叹息说:“客星侵入翼宿、轸宿(对应楚地),看来这次必败无疑!”宫中妃嫔都哭了。
陆法和听说西魏军队到来,从郢州进入汉口,准备赶赴江陵救援。元帝派人阻拦他说:“这里自己能打败敌军,你只需镇守郢州,不用来!”陆法和返回郢州后,用白灰涂城门(表哀悼),穿上丧服,坐在苇席上,过了一整天才脱下。
十一月,元帝在津阳门外举行大规模阅兵,遇上北风暴雨,只好乘轻车回宫。癸未日(十一月二十七日),西魏军队渡过汉水,于谨命宇文护、杨忠率领精锐骑兵提前占据江津(江陵东南渡口),切断江陵向东的退路。甲申日(十一月二十八日),宇文护攻克武宁,抓获宗均。当天,元帝骑马出城巡视防御工事——用木头插在地上形成栅栏,周围长六十多里。他任命领军将军胡僧佑为都督城东诸军事,尚书右仆射张绾为副将;左仆射王褒为都督城西诸军事,四厢领直元景亮为副将;王公以下官员各有防守区域。丙戌日(十一月三十日),命太子巡视城楼,让百姓协助运送木石加固城防。
夜里,西魏军队抵达黄华,距离江陵四十里;丁亥日(十二月初一),抵达栅栏下。戊子日(十二月初二),巂州刺史裴畿、裴畿的弟弟新兴太守裴机、武昌太守朱买臣、衡阳太守谢答仁打开枇杷门出战,裴机杀死西魏仪同三司胡文伐。裴畿是裴之高的儿子。
元帝征召广州刺史王琳为湘州刺史,让他率军入援江陵。丁酉日(十二月十一日),栅栏内起火,烧毁几千家民宅和二十五座城楼。元帝亲临被烧毁的城楼,望见西魏军队渡江,环顾四周叹息不已。当天夜里,他就住在宫外百姓家中;己亥日(十二月十三日),移居礻氐洹寺。于谨下令修筑长围(环绕全城的营垒),江陵内外的通信从此断绝。
庚子日(十二月十四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等人在马头修筑营垒,远远为江陵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