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丙戌日,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建成长史滕含攻击苏逸,大败敌军。苏硕率领几百名骁勇士兵,渡过淮河交战,温峤攻击并斩杀了他。韩晃等人害怕了,率领部众到曲阿投奔张健,因为城门狭窄不能出去,士兵互相踩踏,死了上万人。西边的军队擒获苏逸,杀了他。滕含的部将曹据抱着皇帝投奔温峤的船,大臣们见到皇帝,磕头哭泣请罪。杀了西阳王司马羕,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司马播、司马充,孙子司马崧和彭城王司马雄。陶侃和任让有旧交情,为他请求免死。皇帝说:“这是杀了我的侍中、右卫的人,不能赦免。”于是杀了任让。司徒王导进入石头城,让人取出原来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好像不是这样的。”王导露出惭愧的神色。丁亥日,大赦天下。
张健怀疑弘徽等人对自己有二心,把他们都杀了,率领水军从延陵准备进入吴兴。乙未日,扬烈将军王允之与他交战,大败张健,俘获一万多男女。张健又和韩晃、马雄等人率领轻装军队向西奔向故鄣,郗鉴派参军李闳追击,在平陵山追上他们,把他们都杀了。
当时宫殿化为灰烬,把建平园作为皇宫。温峤想迁都豫章,三吴的豪门请求迁都会稽,两种意见争论不休没有决定。司徒王导说:“孙权、刘备都说‘建康是帝王的居所’。古代的帝王,不一定因为国家贫富而迁都。如果致力于节俭,还担心什么衰败!如果不重视农业生产,再肥沃的土地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的敌人像游魂一样,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显示软弱,逃到蛮越之地,从声望和实际情况来看,恐怕不是好计策。现在只应该用安定来镇抚天下,人心自然会安定。”于是不再迁都。任命褚翜为丹杨尹。当时经过战乱,百姓和财物都很凋敝,褚翜收拢逃亡的人,京城才安定下来。
壬寅日,把湘州并入荆州。
三月壬子日,评定平定苏峻的功劳,任命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授都督交、广、宁州诸军事;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始安郡公;陆晔晋升爵位为江陵公;其余被赐爵为侯、伯、子、男的人很多。卞壸和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都被追赠谥号。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的同党;苏峻还没失败时,路永等人离开苏峻归顺朝廷,王导想赏给他们官爵。温峤说:“路永等人都是苏峻的心腹,首先制造祸乱,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后来虽然悔悟,但不足以抵消之前的罪行;能保全性命,已经很幸运了,怎么能再褒奖宠信他们呢!”王导才作罢。
陶侃因为江陵偏远,移镇巴陵。朝廷商议想留温峤辅佐朝政,温峤因为王导是先帝任命的人,坚决推辞回到藩镇;又因为京城荒凉残破,物资供应不足,就留下物资储备和器具,然后返回武昌。
皇帝逃出石头城时,庾亮见到皇帝,磕头哽咽,皇帝下诏让庾亮和大臣们一起登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又磕头谢罪,请求退休,想全家逃到山海之中。皇帝派尚书、侍中拿着手诏安慰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庾亮上奏章自己陈述:“祖约、苏峻放纵行凶叛逆,罪过由我引发,就算被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告慰七庙的神灵,弥补天下人的指责。朝廷又有什么理由把我归在人列,我又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希望陛下虽然宽恕我,保全我的性命,也应该抛弃我,任凭我自生自灭,那么天下人大概就知道劝善戒恶的纲纪了。”皇帝下优抚诏书不允许。庾亮又想逃到山海,从暨阳向东出发;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没收他的船只。庾亮于是请求到外镇效力,出任都督豫州、扬州的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兼宣城内史,镇守芜湖。
陶侃、温峤讨伐苏峻时,传布檄文给各州郡长官,让他们各自领兵救援朝廷。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兵不赴援,又不给军粮,只派督护率领几百人跟随大军而已,朝廷内外没有不感到奇怪和感叹的。等到苏峻被平定,陶侃上奏卞敦阻碍军队,观望不赴国难,请求用囚车把他押解到廷尉治罪。王导认为战乱之后,应该加以宽恕,调任卞敦为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卞敦因病不赴任,征召为光禄大夫、兼少府。卞敦忧郁愧疚而死,追赠本官,加授散骑常侍,谥号为敬。
臣司马光说:“庾亮以皇亲国戚的身份辅佐朝政,首先引发祸端,国家破灭君主危难,自己却苟且逃脱;卞敦位列方镇,兵马粮草都充足,朝廷颠覆,却坐观胜负。作为臣子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既不能依法严惩,又用宠信和爵位回报他们,晋朝没有法度,由此也可以知道了。承担这个责任的,难道不是王导吗!”
改封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