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庚寅日,陈思王曹植去世 。
十二月,魏明帝回到许昌宫 。
侍中刘晔深受魏明帝信任。魏明帝打算讨伐蜀汉,朝廷内外大臣都反对。可刘晔进殿和魏明帝商议时,就说可以讨伐;出来和大臣们讨论,又说不能打。刘晔有胆量、有智谋,说什么都有理有据。中领军杨暨是魏明帝的亲信,也很敬重刘晔,但他坚决反对伐蜀,每次从宫里出来,都会去找刘晔,刘晔就跟他讲不能伐蜀的道理。后来杨暨和魏明帝讨论伐蜀的事,极力劝阻,魏明帝说:“你就是个书生,懂什么军事!”杨暨赶紧谢罪说:“我说的话可能没价值,但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他也常说不能伐蜀。”魏明帝却说:“刘晔跟我说可以伐蜀。”杨暨说:“可以把刘晔叫来对质。”魏明帝召来刘晔询问,刘晔却不说话。后来魏明帝单独召见他,刘晔责怪说:“讨伐一个国家,是重大决策,我能参与谋划,一直担心说梦话泄露机密,给自己招来罪过,哪敢随便跟人说!用兵讲究诡诈,军事行动没开始前,越保密越好。陛下却轻易泄露,我担心敌国已经知道了。”魏明帝听了连忙道歉。刘晔出来后,又责怪杨暨:“钓鱼的人钓到大鱼,会先放线跟着,等能控制了再拉,这样才能稳稳到手。君主的威严,可比大鱼厉害多了!你是忠臣,但有些建议还得再仔细考虑。”杨暨也向他道歉。有人跟魏明帝说:“刘晔不忠心,就爱揣摩陛下的心思。陛下可以试着和他说话,故意说相反的意思,如果他每次都和您说的反着来,那就说明他总是迎合陛下。要是每次都和您想法一致,他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魏明帝一试,果然发现了刘晔的问题,从此就疏远他了。刘晔因此精神失常,后来被外调担任大鸿胪,最后郁郁而终 。
《傅子》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真诚”,这话真有道理!像刘晔这样聪明有谋略的人,要是能用道德信义约束自己,用忠诚守信行事,就算是古代的圣贤,也未必能超过他。可他只靠才智,不注重诚恳,结果内失君主信任,外被世俗排挤,最终陷入危险,实在可惜!
刘晔曾诬陷尚书令陈矫专权,陈矫很害怕,把这事告诉儿子陈骞。陈骞说:“皇上圣明,您是朝廷大臣,就算和皇上意见不合,最多也就是当不了三公罢了。”几天后,魏明帝果然消了气。
尚书郎廉昭因有才干受宠,他专爱挑群臣的小毛病来讨好皇上。黄门侍郎杜恕上书说:“我看到廉昭弹劾左丞曹璠,说他处理刑罚时没按诏书办,还说‘其他该治罪的人另奏’。尚书令陈矫自己上奏,说不敢推辞惩罚,也不敢辩解,言辞恳切。我真为朝廷感到惋惜!
古代帝王能治理国家、安抚百姓,是因为既得百姓民心,又让群臣尽心效力。如今陛下为国事操劳到深夜,可政务仍有疏漏,法纪日渐松弛。究其原因,不只是臣子不尽忠,也是君主没让他们发挥才能。就像百里奚在虞国时看似愚钝,到秦国却很明智;豫让在中行氏时苟且偷生,到智伯门下却坚守气节,这都是古人的明证。
如果陛下觉得现在没贤才、朝廷缺辅佐,难道要空追稷、契的足迹,坐等未来的俊才吗?现在所谓的贤者,都做大官、享厚禄了,但他们忠君的节操未立,为公的心思不专,是因为委任职责不明确,加上世俗忌讳太多。我认为忠臣不一定是亲信,亲信也不一定忠诚。现在有疏远的臣子批评人,陛下就怀疑他公报私仇;称赞人,又怀疑他偏爱亲友。身边人趁机进谗言,让疏远的臣子不敢说真话,连政事得失都要避嫌。
陛下该想想如何让朝臣敞开心扉,鼓励他们坚守道义,让他们能像古人一样名垂青史,而不是让廉昭这样的人搅乱朝纲。我担心大臣们以后会只求保全官位,坐观成败,这会给后世留下坏榜样。
从前周公告诫鲁侯:‘不要让大臣抱怨不被任用。’意思是不贤能就不能当大臣,当了大臣就不能不任用。《尚书》列举舜的功绩,说他除掉‘四凶’,没说不管罪大小都除掉。现在朝臣不觉得自己没能力,反觉得是陛下不任用;不觉得自己无知,反觉得是陛下不询问。
陛下何不学周公用人、舜除奸的做法,让侍中、尚书们随侍左右,当面回答诏问,各自陈述才能,这样群臣的品行就能知晓,有能力的晋升,庸碌的辞退,谁敢敷衍塞责?以陛下的圣明,亲自和群臣讨论政事,让他们各尽其言,贤愚优劣一目了然,何愁事情办不成?
每次有军事行动,诏书总说‘谁该担此忧?我自己担!’最近又说‘说忧公忘私的人未必真这样,但先公后私就能办好’。我读了诏书,知道陛下体谅下情,但也奇怪陛下为何不治本而顾末。人的能力本有差异,我也觉得有些朝臣不称职。明君用人,是让有能者尽力,无能者不居其位。选拔错人未必有罪,但满朝都容忍不称职的人,才是怪事!
陛下知道臣子不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