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冬天十二月,石显等人把诏书封好交给谒者,命令他亲手把诏书交给萧望之。同时,让太常赶紧派执金吾的车马去包围萧望之的家。使者到了之后,宣召萧望之。萧望之就问自己的学生、鲁国人朱云该怎么办。朱云是个看重气节的人,劝萧望之自杀保全名节。萧望之仰天长叹说:“我曾经担任过将相,如今六十多岁了,老了还要进监狱,苟且偷生,多丢人啊!”接着对朱云说:“朱游(朱云字游),快去拿毒药来,别让我多受折磨!”最后喝毒药自杀了。皇帝听说后十分震惊,拍着手说:“我本来就怀疑他不会去坐牢,果然把我的好老师害死了!”当时,太官正送上午餐,皇帝却没了胃口,为萧望之的死痛哭流涕,身边的人都被感动了。皇帝把石显等人叫来,责备他们考虑不周全,石显等人只好脱帽谢罪,过了好久皇帝才消气。此后,皇帝一直思念萧望之,每年都会派使者去萧望之的坟前祭祀,直到皇帝去世。
司马光评论说:汉元帝这个皇帝当得可真不怎么样,太容易被人欺骗,还很难醒悟!弘恭、石显诬陷萧望之,那些歪理邪说、阴谋诡计或许不太好分辨。但皇帝一开始就怀疑萧望之不会去坐牢,弘恭、石显却保证肯定没事,结果萧望之真的自杀了,这就明摆着弘恭、石显在骗人啊!哪怕是个中等才智的君主,看到这种情况,都会愤怒不已,严惩奸臣。可汉元帝却不这么做,虽然为萧望之的死痛哭流涕、茶饭不思,但始终没有惩处弘恭、石显,最后只换来他们脱帽谢罪而已。这样下去,奸臣怎么会得到教训呢?这只会让弘恭、石显更加肆无忌惮地干坏事!
这一年,弘恭病死,石显当上了中书令。
当初,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在那里设置了珠厓、儋耳郡。这两个郡在海岛上,官吏士卒都是中原人,很多人欺压当地百姓。当地百姓脾气也暴,觉得自己远离中原,经常违反官府禁令,几乎每隔几年就造反一次,杀死官吏,汉朝就派兵去镇压。二十多年间,一共发生了六次叛乱。到汉宣帝的时候,又发生了两次叛乱。汉元帝即位后的第二年,珠厓山南县造反,朝廷派兵去攻打,结果其他县也跟着反叛,一直平定不下来。皇帝就召集大臣们商量,想大规模发兵平叛。待诏贾捐之说:“我听说尧、舜、禹那样的圣君,统治的地域不过几千里,西边到沙漠,东边到大海,天下各地都受到他们的德政教化。愿意接受教化的就好好治理,不愿意的也不强迫。所以君臣上下都歌颂功德,世间万物都能各得其所。武丁、成王,是殷、周时期的大仁之君,他们统治的地域,东边不超过江、黄,西边不超过氐、羌,南边不超过蛮荆,北边不超过朔方。正因如此,歌颂之声四起,百姓都安居乐业,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贡,这些可不是靠武力能实现的。到了秦朝,四处兴兵攻打远方,贪图对外扩张,国内却空虚不堪,最后天下大乱。汉文帝停止战争,推行文教,那时候,一年的刑事案件不过几百起,赋税徭役也很轻。汉武帝整顿兵马,抵御四方蛮夷,结果一年的刑事案件多达上万起,赋税徭役繁重,盗贼四起,战争不断。父亲在前线战死,儿子在后面受伤,女子也要去守卫边疆堡垒,孤儿在路边哭泣,老母亲、寡妇在巷子里痛哭,这都是因为领土扩张太大、征战不休啊!现在关东百姓长期生活困苦,流离失所。人谁不亲近父母,谁不渴望夫妻和睦?可现在竟然出现了卖妻卖子的情况,法律禁止不了,道义也阻止不了,这才是国家最大的忧患啊!如今陛下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想派军队去大海中的海岛,在偏远之地争一时之快,这可不是救助饥荒、保全百姓的办法。《诗经》说:‘愚蠢的蛮荆,竟敢与大国为敌。’说明这些偏远地区的部族,圣明君主在位时就最后归服,中原王朝衰落时就最先反叛,自古以来就是大麻烦,更何况是南方万里之外的蛮夷呢!骆越地区的人,父子在同一条河里洗澡,习惯用鼻子吸水,和禽兽没什么区别,本来就不值得设置郡县。他们孤孤单单地住在海岛上,雾气潮湿,有毒草、虫蛇,还有水土不服的危害,军队还没见到敌人,很多士兵就因为这些原因死了。而且,也不是只有珠厓出产珍珠、犀角、玳瑁。放弃珠厓没什么可惜的,不攻打也不会损害朝廷威严。那里的百姓就像鱼鳖一样,没什么好贪图的!我就拿之前征讨羌人的事来说,军队在外还不到一年,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