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陈树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太坚定了,没有丝毫动摇,让他那些准备好的“大道理”,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跟一个“拎不清”的人,多说无益。
“带走。”
安涛懒得再废话,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做出“请”的手势。
他们看着陈树夫妇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有敬畏,有同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两人都听说陈榕在情人岛救人的事情,也隐约知道军功被战狼抢走的传闻,心里清楚这对夫妇是被冤枉的。
只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他们别无选择。
陈树和林欣手牵着手,并肩走出房间,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沉重。
可两人刚走到走廊尽头,靠近审判庭的方向,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突然涌了进来,像潮水般撞进耳膜,瞬间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小萝卜头无罪!他是英雄!”
“停止迫害陈老的后人!还陈家公道!”
“归还军功!严惩抢功者!”
“陈家世代忠良,不能被污蔑!”
呐喊声此起彼伏,有苍老沙哑的,像历经风霜的古钟,有年轻洪亮的,像初生的朝阳。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板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陈树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林欣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欣儿,你听!你听啊!”
林欣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紧扣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那些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无助。
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陈家,记得陈老当年带着骑兵连浴血奋战的功绩,记得榕榕在边境和情人岛的牺牲。
原来,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他们没有忘记我们……”
陈树的喉结狠狠滚动,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
“他们都来了……是为我们陈家,为榕榕而来的!”
他转头看向林欣,眼神里满是释然和决绝,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犹豫。
“不管今天审判的结果是什么,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以前,我总想着‘服从命令’‘大局为重’,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忍耐,结果呢?”
陈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悔恨,也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们退得越远,他们就逼得越紧,从压下军功,到污蔑榕榕,再到现在把我们抓起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给陈家留活路——这次,我不退了!”
“儿子的命,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陈树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带着一个父亲的责任和担当。
“为人父母,我们生他养他,就该护他周全。他已经替我们扛了太多,这次,该我们替他扛了,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还他一个清白!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不能让他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林欣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
“嗯!我们一起扛!你去哪,我去哪!就算审判庭是龙潭虎穴,我们也一起闯!榕榕是好孩子,他不能被这么冤枉!”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悲壮,却也带着一丝久违的希望。
他们重新迈开脚步,手牵着手,步伐坚定地朝着审判庭走去。
越靠近审判庭,呐喊声就越响亮,甚至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着人群的呼喊,形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刚走到审判庭门口,陈树和林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停住了脚步,呼吸都漏了半拍。
审判庭门口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乌泱泱一片,像潮水般涌动。
最前面,十几匹战马昂首嘶鸣,马鬃飞扬,鼻孔喷出股股白气,眼神里透着不屈的野性。
马背上坐着穿着破旧军装的老兵,他们大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深浅不一的伤疤。
那是枪林弹雨留下的印记,是岁月无法磨灭的荣耀。
他们手持泛着冷光的铁血战剑,剑身虽有些氧化,却依旧锋利。
而在人群中央,一块暗红色的牌匾被四个老兵合力高高举起,“国家柱石”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哪怕有些斑驳脱落,边角也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一股庄严而厚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