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带着一丝强硬。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陈树,我们更多的是和稀泥,是在各方势力之间权衡利弊,是在矛盾的漩涡里小心翼翼地找平衡!我们不能意气用事,不能只想着个人的荣辱得失,因为我们肩上扛着的是千万人的安危,是整个国家的稳定!”
“我们有委屈,只能自己憋着;我们有不甘,只能藏在心里;我们有遗憾,只能默默承受!”
安涛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因为我们是军人,是干部,是这个国家的基石!可你,陈树,也是军人,你就不能只顾着自己儿子的清白,就不能任由那些人借着你的事煽风点火!”
“那些骑兵后裔拿着军功章请愿,那些网友在网上骂声一片,你以为他们是真的为了你们陈家?为了陈榕?”
安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
“他们是在借着你的事,发泄自己的情绪,搅动社会的稳定,让国家看笑话,让外敌看笑话!一旦局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树的胸膛剧烈起伏,心里的怒火和委屈几乎要冲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责任?怎么会不明白大局?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蒙冤,看着陈家的荣誉被玷污,他做不到!
“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
安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立刻停止所有相关的举动,联系那些骑兵后裔,让他们回去;配合我们压制网上的舆论,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这样对你、对陈家、对国家都好!”
“让我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陈树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愤与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安部长,你告诉我,怎么当没发生过?”
“我儿子陈榕,八岁的孩子,本该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他却为了我们一家人团聚,替我从军去了最危险的边境!”
陈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我还记得他临走前跟我说,一定会让我满身勋章,把欣儿娶回家,多么懂事的孩子啊,他还那么小,可他做到了!他凭着自己的勇气和毅力,杀了九个敌人,立下了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立下的功劳!”
“可结果呢?”
陈树的声音里满是自嘲。
“功劳被抢走,名声被污蔑成‘魔童’,说他嗜血、残忍、没有人性,甚至被全国通缉。”
“虽然,他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但是在情人岛,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抱着炸弹冲向高空!”
陈树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魔童’?怎么就该被如此对待?”
“我活了三十多年,当了十几年的兵,服从了无数次命令,放弃了无数次个人的诉求,只为了所谓的‘大局’!”
陈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失望
“可到头来,我活得还不如我八岁的孩子!他敢为了公道拼杀,敢为了荣誉反抗,敢为了陌生人的安危挺身而出,而我呢?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委屈,还要被人逼着放弃他的清白,逼着我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欣压抑的抽泣声,和陈树粗重的呼吸声。
安涛皱着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想到陈树会如此固执,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看来,陈树是军人,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大局的重要性
可现在,他却因为一个孩子,要放弃自己的身份,要挑战整个体系。
“陈树,你别意气用事!”
安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劝诫。
“陈榕的事,我们可以后续再商量,可以给他一些补偿,甚至可以给他恢复名誉,但是现在,你必须听命令!一旦局势失控,别说陈榕的名誉,就连陈家的根基,都可能保不住!”
陈树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闪过陈家祖训:“陈家的人,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不能丢了荣誉,不能受了委屈不吭声!”
闪过陈榕小时候缠着他,要听陈家先辈的故事,眼里满是崇拜的样子。
闪过陈榕小小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脸上带着泥土,却笑得无比灿烂。
闪过陈榕在情人岛救他的时候,说过那些话,儿子说他懦弱,一直在退让,才被欺负至此。
是啊,他不能再退让了,再退让,只会一无所有,还保护不了儿子。
再睁开眼睛时,陈树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