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这个弹孔,是当年收复边疆时,敌人狙击手留下的!老子当时硬是咬着牙,用一条胳膊端枪压制了对方一个火力点,给战友创造了冲锋的机会!那一战,我们连牺牲了七个兄弟,我这条命,是他们用尸体给我堆出来的!”
他的手又猛地拍向右腿,力道之大,连带着衣服都跟着颤动。
“右腿这道刀伤,是三年前那次边境反恐行动,跟那帮亡命徒近身搏斗时挨的!差点就砍断了动脉!当时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我硬是拖着伤腿,生擒了那个头目!哪一处,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淌下的血?!”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血丝,死死逼视着侯老,仿佛要将对方的目光烧穿。
“我守了一辈子国门,护了一辈子百姓,从南方洪水到北方雪灾,从边境冲突到内部维稳,哪里有危险,我就带着部队冲在哪里!多少个除夕夜,我都是在边境线上过的,连家人都没能好好团聚!现在,轮得到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来质疑我的初心?!”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愤怒。
龙老自认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百姓,可现在,却被人当众质疑“初心”,这让他无法接受。
面对龙老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带着血腥气的质问,侯老脸上的那点淡然终于彻底敛去。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寒刃,瞬间刺破了龙老刻意营造的气势,语气也陡然拔高,变得严肃无比,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初心,不是靠嘴说的,也不是靠伤疤来证明的!”
“真正的初心,是时时刻刻守住心中的底线!是不让那些为你、为国家流过血的英雄,在战后寒心,流血又流泪!是让先辈用生命换来的荣光,能够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传承下去,不被玷污,不被遗忘!”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龙老那双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
“举报你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和你一样,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同样流过血、负过伤的老兵!”
侯老的声音字字铿锵,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超过一百名从枪林弹雨里幸存下来的老兵,联名实名举报你!”
“龙同志,你既然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也背着几十处伤疤,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战友的情谊有多重,老兵的尊严有多珍贵!你为什么,就不能尊重那些和你一样的老兵?为什么不尊重国家柱石?!”
“百名老兵……联名举报?”
龙老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发重炮在极近的距离内狠狠轰击了一般,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辩驳、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炸得粉碎。
他猛地转过身,似乎想寻找一个支撑点,后背却控制不住地、重重地撞在了身后那张厚重的实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咚”响。
那并非刻意为之的夸张动作,而是身体在遭受巨大冲击后,瞬间失控的自然反应,连椅腿都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有些灰白,嘴唇也微微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老兵……
这个词,在他的心里,重逾千钧。
他太清楚这个群体所蕴含的能量和代表了什么。
他们不是那些可以轻易被引导、被舆论影响的普通民众,他们是这个国家最坚实的根基,是军队灵魂的铸造者和见证者。
他们的口碑,比任何华丽的宣传辞藻都更有力量。
他们的集体态度,足以动摇任何一支军队的军心士气。
这顶“不尊重老兵”的帽子,实在太重了。
重到别说他一个三军统帅,就算是地位再高几级的人物,一旦被稳稳扣上,也必然会被全国民众的唾沫星子淹没。
轻则丢官卸职,一生的功绩化为乌有。
重则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龙老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指尖都有些发凉,后背的冷汗直冒。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久之前,康团扛着国家柱石勋章,敲打统帅府大门的场景。
当时他都不敢有半分强硬,生怕触怒了那些老兵,最后还是请高小子亲自出面斡旋,把人带走,才把事情压下去。
现在,又来了一个陈家的国家柱石。
他早该料到事情会麻烦,却没想到,麻烦会这么大。
超过一百名老兵联名举报。
这不是简单的投诉,而是一场来自灵魂深处的审判,是他最珍视的军人荣誉,对他最彻底的否定。
龙老的心神剧震,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试图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镇定。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林肃,猛地往前挤了半步,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