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对于一个真正的传说存在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即使领悟权柄的人类传说仅有万年自然寿命,但凭借各类秘法,活过数万年,乃至十万年的也比比皆是。)
这份力量,与其说是赐予,不如说是一份以生命签署的、期限明确的“魔鬼契约”。
奥托人偶沉默了片刻。
碧绿眸中,理性如精密齿轮转动,权衡着“价值”与“代价”。
他失去了大部分人类情感,但并非不懂,他只是……不再被其束缚。
他追求的是某种超越的答案,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可能性”。
为此,一切皆可为棋子,包括他自己。
他伸出修长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嗤——”
圆柱培养舱内的淡金色营养液迅速排空,舱门滑开。
冰冷空气涌入,丽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陈年红酒般深邃的紫红色眼眸。
只是此刻,眸中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沉淀的冰冷与看透终局的平静。
她赤足踏上冰冷的金属地面,身上“黯蔷薇的悲叹”装甲如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调整,最终完美贴合。
那暗金色的巨大右臂铠显得格外狰狞。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新的右手,五指开合间,空气发出被轻易撕裂的轻响。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感觉。
但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来自灵魂与身体每个细胞的、更深沉的空虚与疲惫,仿佛内里已被掏空,只剩一层华丽而脆弱的外壳。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观察窗后的奥托人偶,微微躬身。
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感。
“主教大人。”声音悦耳,却失了温度,如精致瓷器轻碰。
“感觉如何,丽塔·洛丝薇瑟?”奥托人偶的声音透过传声器响起,温和、平静,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询问一件工具的性能。
丽塔微微侧首,似在仔细感知,随后轻声回答:“前所未有的强大,主教大人。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能感觉到,我的‘终点’在何处。”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与己无关之事。
奥托人偶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那么,对于这个结果,对于这份用你未来所有与绝大部分寿命换来的力量……你可有后悔?”
丽塔沉默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了那只狰狞的暗金右臂铠,置于眼前,静静凝视。
装甲冰冷的表面,倒映出她美丽而冰冷的容颜。
“后悔?”她重复了这个词,紫红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东西闪烁了一下,旋即归于更深的沉寂。
“不,主教大人。丽塔,从不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本是光辉教廷培养的女武神,是为对抗邪祟、守护秩序而铸就的兵器,是……一件工具。”
她缓缓放下手臂,目光似乎穿透了金属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那个有着耀眼光芒、如同太阳般温暖身影的所在。
“工具的价值,在于其用途,在于其能为谁扫清前路。”
“我资质有限,经教廷‘女武神改造’后,潜力已尽,前路断绝。
纵然拼尽全力,也再难寸进,如何能跟上如今身为圣女(候补)、光芒愈发耀眼的比安卡大人?”
她的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却带着某种释然与满足的弧度。
“主教大人,您赋予了我‘价值’。让我这具即将燃尽的躯壳,得以在最后,迸发出最炽烈的光与热。
让我……能以这样的姿态,继续站在比安卡大人身后,为她斩开荆棘,荡平阻碍。”
“生命如同夏花,不求恒久,但求绚烂绽放。
凋零时,亦可如秋叶般静美。”她眼中的光芒平静而灼热,“这……可是独属于工具的浪漫啊!”
奥托人偶静静地听着,碧绿的眸子注视着她,那目光如同在分析一组复杂的数据。
评估着这份“觉悟”的真实性与可利用价值。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我明白了。那么,去为我完成最后一项任务。
之后,你我之间的交易,便告终结。
你将获得完全的自由行动权——在你有限的‘时间’里。”
丽塔再次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当然,主教大人。乐意为您,效劳。”
(二合一,两天的量,赶工新书中,只能委屈这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