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姑娘,可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几片破烂的女式衣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头发枯黄,像一团乱草,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昏迷。
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正是晴雯。
猴三办事向来利落。
他找到那吴贵家时,那厮正和浑家商量着,是把这个烫手山芋卖到城南的私窑里,还是直接扔到乱葬岗去省事。
见到猴三拿出的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吴贵夫妇俩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连张破席子带人,就帮着抬上了车。
仿佛那不是他们的亲人,而是一件早就想甩掉的垃圾。
几个婆子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晴雯从车上抬了下来。
入手之轻,让她们都吃了一惊。
冯渊就站在院子的廊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到手的、有些破损的物件。
他对着为首的婆子吩咐道。
“抬进去,安置在西厢房。”
“先给她洗干净了”
“再找个靠谱的大夫来,用最好的药,先把命给我吊住。”
“另外,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给她调理身子。一应吃穿用度,都按府里一等丫鬟的份例来。”
婆子恭声应道。
“是,国公爷。”
冯渊的目光,落在晴雯那张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即便是病到如此地步,那张脸的轮廓,依旧能看出昔日的俏丽与灵动。
水蛇腰,削肩膀,果然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只是,这朵曾经开得最骄傲、最张扬的玫瑰,如今已被狂风暴雨摧残得不成样子,只剩下这一副残破的身躯。
他看着婆子们将晴雯抬进屋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望向荣国府的方向。
王夫人。
你视若蛇蝎,弃如敝履的祸害。
在我这里,或许能琢成一块真正的美玉。
一块,只属于我的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