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连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全是些边角料合金。最贵的就是那半块下品灵石。一块灵石能让它在天上飞三天三夜。就算被海妖打下来也不心疼。”
“马上建生产线。批量制造。”洛序双臂环抱胸前，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手臂，“先给我弄五百只出来，撒到归墟之海上空。我要让这片海域单向透明。所有的修士斥候全部撤回来，专心守阵。”
“包在我身上。”连若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到了深夜，连若就笑不出来了。
工坊里点着十几盏明晃晃的鲸油灯，把屋里照得亮如白昼。
连若烦躁地抓着头发，把手里的一张废弃图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该死，怎么就是不对。”连若咬着牙，盯着工作台上那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关鸟。
微型灵石的输出功率太不稳定了。海上的风向和气流变化复杂，机关鸟在高空一旦遇到强侧风，机身就会失去平衡，直接在天上翻滚，根本无法保持直线巡航，传回来的信号也是一团乱麻。
她试着修改阵纹来稳定重心，但阵纹改动又会影响信号发射频率。这完全是一个死结。
就在连若准备把这只破鸟砸烂的时候，工坊的门被推开了。
洛序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卡壳了。”洛序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
“它的飞行平衡有问题。”连若毫无形象地趴在工作台上，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挫败感，“我搞不定高空气流对它翅膀的干扰。墨家的机关术典籍里根本没有关于深海狂风的记载。”
废话，你们墨家以前造的机关木鸟都是在陆地上飞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洛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张画满线条的鸟翼设计图，仔细看了看。
图纸上的鸟翼是完全平滑的流线型，很漂亮，但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你这翅膀的弧度不对。”洛序清了清喉咙，拉过一张椅子在连若身边坐下，“给我拿支炭笔。”
连若立刻递过笔，瞪大眼睛看着他。
洛序在空白的图纸上画了一个飞机机翼的横截面。
“看这里。”洛序用笔尖指着机翼上凸下平的形状，“这叫空气动力学。空气流过这个弧面时，上方的流速比下方快。流速快的地方压强小，流速慢的地方压强大。这样就会产生一个向上的升力。我们叫它伯努利原理。”
连若听得一愣一愣的。
伯努利是谁。哪个隐世宗门的大能。
“你的机关鸟翅膀太薄太直，遇到侧风根本没有足够的升力和稳定性。”洛序在图纸上快速修改着线条，“要在主翼后方加装两个小型的副翼。这两个副翼要能根据风压自动调整角度。还有尾翼，要改成垂直和水平两部分。”
连若的脑子飞速运转，墨家机关术的底子让她瞬间理解了洛序画出的结构图背后的机械逻辑。
“我懂了。”连若一把抢过洛序手里的炭笔，“如果把尾翼的连接处换成万向轴承，再用极细的弹簧连接主翼的阵纹枢纽，就能实现自动配平。”
她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洛序也不打扰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帮她递工具，偶尔在关键的空气动力学数据上出声纠正几句。
两人肩并肩伏在那张宽大的工作台上。
周围是散落一地的零件、满是油墨的图纸，还有鲸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劈啪声。
一张张图纸被画满，又被推翻。机关鸟的金属骨架被拆开、重组、打磨。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工坊的窗户透进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时，连若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锉刀。
工作台中央，一只拥有着奇特折线双翼和复杂尾部结构的全新机关鸟静静地伫立着。它看起来不如之前那么优雅，但却透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工业暴力美学。
“成了。”连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潮水般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连若只觉得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她没有力气再站直，脑袋一偏，直接靠在了旁边洛序的肩膀上。
洛序的身体微微一僵。
连若的呼吸很沉，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汗水味。她就这么靠着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洛序没有动。
他转过头，看着连若那张满是污渍的脸颊，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这女人为了搞出这些工业装备，简直是在拿命拼。
他伸出左手，动作极轻地扯过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厚实的工匠外衫，单手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连若单薄的肩膀上。
……
定海城指挥所内，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巨大的木制工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