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还是老爹最懂他。知晓他厌烦正阳门外的冗长礼制,不愿随太子入驿馆应付百官,便特意派毛骧来此处传旨,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起来吧。”朱槿抬手免礼,语气随性却自带威仪,“父皇派你来,可是有旨意?”
毛骧直起身,垂首恭禀:“回殿下,上位知晓殿下已抵府,特命属下前来传召,令殿下带着四位姑娘即刻入宫觐见。”
朱槿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北元求和乃是国之大事,他作为击溃北元的核心功臣,自然要入宫复命。想来老爹既是急于见他,或许也是要当着宗室百官的面,对他论功行赏。这份恩荣,终究是躲不掉的。
一行人即刻动身入宫。抵达宫门后,朱槿吩咐宫人引王敏敏四人前往母后马秀英的寝殿歇息,自己则跟随毛骧,径直往文华殿而去。宫道两侧侍卫林立,甲叶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宫墙高耸入云,殿宇巍峨庄严,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肃穆,与方才街巷的人间烟火、府邸的雅致闲适,截然不同。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案几上摊着北疆舆图与奏折,朱元璋身着常服,正倚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沉敛气场。听闻脚步声,他缓缓睁眼,目光越过殿中立柱,精准落在朱槿身上,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锐利的视线却并未立刻移开,反倒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儿子。
这一瞧便是半晌,朱元璋的目光从朱槿的眉眼扫到肩头,又落至脚下的皂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似叹似念:“才出去一年,倒把自己折腾得这般模样——怎么黑成这样了?瞧着倒比先前壮实不少,想来在草原上没少受风吹日晒。”
话音落,他微微颔首,语气重归沉稳,却藏着肯定:“这次差事,做得不错。”
这般寻常人家父子间的问候与夸赞,落在旁人眼中再正常不过。可眼前这位是杀伐果断、对朝臣动辄雷霆震怒的洪武大帝,往日里即便对太子朱标,也多是严苛教诲,极少有这般直白的温和。若是朝中大臣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惊得掉了下巴,连呼吸都要放轻几分。
朱槿垂手而立,腰背挺直,语气恭敬:“儿臣行不辱命,幸不辱父皇所托。”
朱元璋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身子微微前倾,审视着朱槿:“哦?出去一趟,倒学起这般礼数来了?往日里见了咱,不是咋咋呼呼便是东躲西藏,何时这般规矩过?”
朱槿闻言,瞬间卸下那几分刻意装出的恭谨,脸上露出惯有的随性笑意,几步上前,竟大大咧咧地一掀衣摆,直接坐在了旁边空置的龙椅扶手上——这若是换了旁人,早已是僭越死罪。他晃了晃腿,语气散漫:“嗨,这不是许久未见父皇,装也得装一会儿,免得您说我没规矩。”
毛骧站在殿角,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而朱元璋对朱槿这等逾矩之举,竟半分恼怒也无,反倒无奈地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纵容。这早已不是朱槿第一次触碰这龙椅的威严,唯有对这个儿子,他愿意卸下几分帝王的严苛。
朱元璋重新靠回椅上,指尖依旧叩击着扶手,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你表哥李文忠在开平卫,你此次在北疆行事,他那边不会有什么牵扯吧?”
朱槿心中一凛,暗忖果然如此——老爹的锦衣卫果然无孔不入,无论是开平卫还是北平府,定是布下了不少暗探,自己在北疆的大致行踪,想必早已传入老爹耳中,只是那些暗探终究无法近身,听不到核心谋划罢了。
他收起脸上的散漫,神色渐渐正色,上前一步站定,将自己在北疆的谋划一五一十道来:“父皇放心,儿臣早已与表哥通了气,绝无牵扯。此次能顺利逼得北元求和,全赖一计——儿臣借道衍大师的人脉,暗中挑拨瓦剌各部矛盾,使其内部分裂,又趁机招揽脱古思帖木儿部,许了他们些许好处,让其牵制其他部族。”
顿了顿,他坦然补充,连细节都未曾隐瞒:“儿臣还让人给他们走私了些东西,皆是咱们大明淘汰的原始火器、寻常白酒,还有不少土豆种子,让他们试着耕种。”
朱元璋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指尖的叩击声渐渐停歇,面色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却如同深潭,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殿内只剩朱槿的声音,檀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气氛一时略显凝重。
直到朱槿说完,朱元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确定你这不是在养虎为患?给他们火器,又教他们耕种,若是日后他们实力渐强,再度反戈,岂不是自寻麻烦?”
朱槿胸有成竹,语气笃定:“父皇放心,无妨。儿臣要的便是他们互相牵制,河蚌相争,咱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那些火器皆是残次淘汰之物,威力有限,顶多能让他们内斗,绝不足以与大明精锐抗衡。”
他笑着补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即便给他们几年休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