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毒辣得几乎要将大地烤裂,漫无边际的草原被晒得蔫蔫的,原本翠绿的草叶边缘泛着焦黄,风一吹,便卷起阵阵热浪与干燥的草屑。
就在这片蒸腾着暑气的草原上,一道佝偻的身影踽踽独行,破旧的羊皮袄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袄子的边角被岁月和风沙磨得发白起毛,多处缝补的痕迹早已模糊,还沾着几块干涸的暗褐色血渍与黑褐色泥污,下摆拖拽在草地上,随着每一步挪动,划出浅浅的、转瞬即逝的痕迹。
这身影正是朱槿。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大明二爷那般挺拔如松的身姿与威严肃穆的气场,活脱脱一副从地狱爬回来的蔑儿乞残兵模样——而这,正是他耗费数日精心准备的伪装。
他要扮演的,是本该在蔑儿乞部覆灭之战中,被他亲手处以血祭裂魂刑的蔑儿乞部副手,忽勒。
朱槿原本的眼眸锐利如鹰,藏着运筹帷幄的沉稳与杀伐果断的狠厉,此刻却被他刻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眯起眼,让瞳孔缩成一小片,眼底盛满了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不安,偶尔转动眼球时,还会刻意流露出几分蔑儿乞人特有的贪婪与卑微——那是一种底层蝼蚁在绝境中,既想活命又想攀附权贵的复杂神色。
就连说话的语气,他都练了上百遍,此刻正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变得嘶哑干涩,混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每一个字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落魄:“水……有没有水……求求你们……给我一口水……”
他的脚步踉跄,每走几步就会下意识地晃一晃身体,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视线尽头,隐约出现了成片的黑色毡帐。
毡帐外围插着数十杆绘有苍狼白鹿图腾的旗帜,旗帜用厚实的羊毛织成,边缘缝着银色的流苏,在热风中猎猎作响,顶端的苏勒德战矛寒光闪闪,直指天际——那是乞颜部的营地,草原上最尊贵、最强大的部落,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营地外围的哨卡上,两名乞颜部勇士早已注意到了这个落魄的身影。见他摔倒,两人立刻提刀上前,厚重的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弯刀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在毒辣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凛冽杀气。
“什么人!”左侧的勇士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像惊雷般在草原上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粗犷。他身材高大魁梧,脸庞黝黑,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浓密的胡须,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朱槿,满是警惕。
朱槿挣扎着抬起头,露出那张“忽勒”的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泥土,显得愈发狼狈。他对着两名勇士拱了拱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是忽勒……蔑儿乞部的忽勒……求你们……收留我……我愿意为乞颜部做牛做马……”
“蔑儿乞部?”两名勇士对视一眼,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鄙夷与更深的警惕。右侧的勇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们部不是早就被大明军队剿杀干净了吗?部众死的死、逃的逃,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漏网之鱼?”
“是……是侥幸逃出来的……”朱槿浑身发抖,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像是被勇士的气势吓到了。他故意将破烂的羊皮袄扯得更开,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胸膛,以及几道刻意制造的浅伤口——伤口边缘已经结痂,看上去像是逃亡途中被树枝或碎石划伤的,“部里被血洗,到处都是刀光剑影……我藏在死人堆里,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一路躲躲藏藏,饿了就吃草根,渴了就喝泥水……就想着来投奔乞颜部……毕竟……咱们都是草原儿女……”
两名勇士见状,眼中的警惕稍稍减轻了几分,更多的是鄙夷。左侧的勇士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带他去见百户大人,让百户大人发落。”
很快,一名身着褐色皮袍、腰间系着铜铃腰带的百户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眼神深邃,透着常年执掌兵权的威严。
他上下打量了朱槿半晌,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胎记与伤口,指尖划过胎记时,朱槿刻意屏住呼吸,维持着惶恐的神色,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百户站起身,冷哼一声:“哼,蔑儿乞部作恶多端,抢掠过不少草原部落的牛羊与女人,本不该收留你这样的败类。但看在长生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暂且带进去,交给萨满大人发落。若敢有半句虚言,定将你挫骨扬灰!”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朱槿连忙磕头谢恩,额头重重地磕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了三下,才被两名勇士架着站起身,垂着头,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乞颜部营地。
营地内的毡帐排列得整齐有序,按照部落的等级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核心区域的毡帐高大华丽,外围则是普通牧民的居所。
巡逻的勇士身着统一的皮袍,手持弯刀与弓箭,步伐整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