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放下手中的陶碗,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蒋瓛,说一下咱们现在的位置,还有北元部队的最新动向。”
蒋瓛立刻放下手中的羊排,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手上的油,“腾”地站起身抱拳道:“回二爷!咱们现在位于薛良格河畔,距离蔑儿乞部的驻地已经不足百里。根据影卫刚刚传来的消息,北元朝廷已经放弃了攻打开平卫的计划,转而调集大军,以王保保为统帅,从和林出发,分三路向咱们这边围剿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其中,中路是王保保亲自带队,兵力五万;东路是吐鲁帖木儿,带兵三万;西路是瓦剌的猛可帖木儿,带兵两万。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预计七天左右就能到达咱们现在的位置!”
“七天……”朱槿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时间不够。”
他抬眼看向卞元亨、蒋瓛和陈平三人,沉声道:“卞将军、蒋瓛、陈平!”
“在!”三人齐声应道,神色一凛,身上的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铁血与严谨。
“你们三人,每人率领一千人马,”朱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安排人手,分三路出发,按照咱们之前制定的计划执行。务必拖延住北元的三路大军,至少要让他们一个月后才能到达此地!”
卞元亨三人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朱槿要在这薛良格河畔做什么,需要如此充裕的时间。但他们跟着朱槿征战已久,早已养成了绝对服从的习惯,没有丝毫犹豫,齐声领命:“末将遵命!”
话音落下,三人转身就走,步伐急促地去召集人手,准备执行任务。营地里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轻松酣畅,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一股浓烈的杀机悄然弥漫在夜色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薛良格河畔的寒风还带着刺骨的凉意,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朱槿已翻身上马,腰间佩刀寒光凛冽,刀鞘上的铜钉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他身后,一千名标翊卫将士整装待发,甲胄整齐划一,虽只剩千人,却气势如虹,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出发!”
朱槿一声令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蹄声瞬间踏碎晨雾,千骑奔腾,朝着百里外的蔑儿乞部营地疾驰而去。谁都知道,此刻蔑儿乞部的主力骑兵全被北元皇帝征召去了和林,营地里只剩老弱妇孺,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不到两个时辰,蔑儿乞部的营地就出现在视野中。远远望去,一片低矮破旧的毡帐杂乱无章地散布在荒原上,连像样的木栅防御都没有,跟传闻中巅峰时期“毡帐连营数十里”的盛况比起来,简直判若云泥。营地里偶尔传来几声老弱的咳嗽和牛羊的低鸣,萧条得让人不忍直视。
标翊卫将士呈扇形包抄过去,马蹄声越来越近,像闷雷滚过荒原。营地里的蔑儿乞人才惊慌失措地跑出毡帐,看到身着明甲、手持火器的标翊卫,老人们吓得直接瘫坐在地,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听不懂的蒙古语;孩童们哭喊着躲到大人身后,浑身发抖;几个试图拿起弯刀反抗的壮年,刚冲出来就被标翊卫用刀柄敲晕在地。
全程几乎没费一兵一卒,标翊卫就轻松控制了整个营地。朱槿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冷眼望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待这种劫掠成性的草原部落,标翊卫向来是“破营不留”。
但朱槿这次却抬手制止了将士们的动作——他清楚,道衍早已提前招揽了蔑儿乞部首领忽都,这个部落不过是他棋局里的一枚棋子,他此行只为借道,没必要赶尽杀绝。
“约束部下,不得滥杀,只清点战利品,守住营地出入口,不准任何人进出。”朱槿沉声道。
“得令!”亲兵齐声领命,转身去传达命令。
朱槿翻身下马,走进营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混杂着牛羊粪便和枯草,踩上去黏腻腻的,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沿途的毡帐大多破旧不堪,帆布上补丁摞补丁,不少毡帐的边角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稀疏的羊毛。寒风从破口处灌进去,能清晰听到帐内传来的瑟瑟发抖声。
他找了个相对完整的大毡帐坐下,刚喝了一口随身带的水,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将领就面色古怪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二爷,清点完了……这蔑儿乞部,是真穷啊!”
“哦?”朱槿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全营加起来,牛羊不足三百头,还都是些老弱病残的,根本没法用;皮毛、奶制品也少得可怜,大多发了霉,吃不了;至于金银珠宝,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将领苦着脸,语气里满是无奈,“也就找到几坛劣质的马奶酒,还是掺了水的,根本没法喝。”
朱槿并不意外。巅峰时期的蔑儿乞部,贵族穿金戴银、住华丽毡帐、日日马奶酒不断;可如今的蔑儿乞人,连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