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所过之处,炊烟袅袅,田亩井然,昔日战乱留下的疮痍已渐次修复,朱元璋望着窗外熟悉的乡景,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 这正是他起兵想要守护的模样。
朱家祖陵坐落于钟离县城南的山坳之中,依山傍水,风水清幽。
陵内香烟缭绕,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纸钱燃烧的气息,正中供奉着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从朱元璋的祖父母到父母兄长,一一排列整齐,牌位前摆放着三牲(猪、牛、羊)、鲜果、美酒、糕点等祭品,一应俱全。
朱元璋缓步走入陵中,脚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先祖。
走到牌位前,他整理了一下衮服,撩袍跪地,对着牌位深深磕了三个头,动作虔诚而郑重,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久久未曾抬起。
朱标、朱槿也依次上前,对着牌位行三拜九叩之礼。朱标神色肃穆,目光落在 “朱公五四”(朱元璋父亲之名)的牌位上,心中满是对先祖的敬重;朱槿站在一旁,看着朱元璋佝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 他知晓这位帝王年少时的苦难,父母兄长皆死于饥荒战乱,如今衣锦还乡,这份祭拜里,藏着太多血泪与牵挂。
行礼完毕,朱元璋缓缓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早已备好的祭文,双手展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祭文上的字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在寂静的陵中回荡:
“维吴元年冬月,末将朱元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吾家列祖列宗、父母兄长灵前:
昔者,元政不纲,苛政猛于虎,天下大乱,黎民涂炭。吾生于濠州,长于钟离,本是布衣,家徒四壁。幼时常受饥寒之苦,父母兄长皆因饥荒战乱而亡,尸骨无存,葬于此地,未能好生安葬,成吾毕生之憾。
彼时,吾孤苦无依,走投无路,遂投义军,欲为父母报仇,欲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十数年来,吾南征北战,栉风沐雨,历经千难万险,幸得天地庇佑,贤臣辅佐,将士用命,方能扫灭群寇,收复失地,如今兵强马壮,天下大势已定,太平之世可期。
今日,吾归乡祭祖,一则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吾已不负先祖所望,终有能力庇护乡梓,守护朱家血脉;二则祭拜父母兄长,吾未能在膝前尽孝,未能为你们报仇雪恨,如今元寇未灭,天下未平,吾必当再接再厉,扫清寰宇,让你们在天有灵,得以安息;三则祈求先祖庇佑,助吾早日平定天下,建立太平盛世,让天下百姓不再受饥寒之苦,让朱家子孙得以绵延不绝。
吾本布衣,今日之基业,皆先祖庇佑、将士死战、百姓归心所致。吾不敢忘本,不敢忘苦,他日若登基称帝,必当以民为本,轻徭薄赋,兴农桑,办学堂,让天下无战乱,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列祖列宗、父母兄长若有灵,当知吾之心意,当助吾完成大业。愿你们在天有灵,福泽子孙,护佑家国,护佑濠州,护佑天下苍生。
尚飨!”
祭文诵读完毕,朱元璋将祭文放在供桌前的火盆中,看着纸张化为灰烬,袅袅青烟升腾而起,飘向陵外的天空。他对着牌位再次躬身行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马秀英走到他身旁,轻轻扶住他的手臂,柔声安慰道:“重八,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的成就,看到你还记得他们,定会感到欣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朱元璋转头看向马皇后,眼神柔和了许多,轻轻点头:“咱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在爹娘身前尽孝。如今归来,唯愿他们能安息。”
他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朱标,又落在朱槿身上。
少年站姿挺拔,眉眼间既有少年人的清朗,又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沉稳。
朱元璋心中忽然想起之前朱槿所言的中都之弊端。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抬手拍了拍朱标与朱槿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此地乃朱家根基,你们兄弟二人日后也当常来祭拜,莫忘先祖之苦,莫负百姓之望。”
朱标躬身应道:“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朱槿也随之行礼,抬眼时恰好对上朱元璋的目光,见他眼底似有未尽之言,却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儿臣明白。”
风从山坳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与香火的余韵,朱家祖陵的石牌坊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仿佛在见证着这一切。
祭祖大典落幕时,晨光已穿透云层,洒满钟离县的田野。
金色的光线铺在翻耕过的土地上,映得枯草泛出暖意,也照亮了祖陵前的石牌坊,将其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朱元璋立于祖陵之外,他望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目光掠过田埂上稀疏的农人,眼中既有归乡的眷恋,更有帝王的决断。
战乱后的凤阳疮痍未消,乡邻们虽已重拾犁耙耕作,却仍难掩衣食困顿之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