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宴席排布本就依着明初礼制,御座设在殿内最深处的高台上,台面铺着明黄锦缎,左右各设一张稍小的座椅,是马秀英与朱标的位置。
马秀英先走到御座左侧的凤椅旁,微微屈膝,指尖轻轻理了理裙摆褶皱,确认形制齐整后,才缓缓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扫过殿内众人,像在安抚这些常年在外征战的 “家人”;
朱标则走到右侧的座椅前,待朱元璋转身落座后,才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缓缓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连指尖都规规矩矩地贴在膝头,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子应有的端庄稳重。
高台之下,宴席分左右两列整齐摆放:左侧是文臣席位,右侧是武将席位。每张案几上都摆着成套的青瓷餐具,白瓷胎上绘着浅青缠枝纹,旁侧立着一柄银质酒壶,壶嘴雕刻着小巧梅花,精致中不失大气。
徐达身为北伐主帅,是武将中的首位,率先走向右侧第一席。他身着玄色铠甲,甲片上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战场尘土,腰间 “破虏刀” 悬于一侧,刀鞘上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步伐沉稳得没有半分急促。走到案几前,他先抬手轻轻拂过案上的锦缎桌布,指尖扫过绒面,确认没有褶皱后,才缓缓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望向御座方向,没有半分张扬,只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 那是武将之首独有的内敛与担当。
常遇春紧随其后,大步走向右侧第二席。他本就性子爽朗,向来不讲究细枝末节,走到案前时,一撩衣摆便坐了下去,厚重铠甲压得座椅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可他毫不在意,只伸手摸了摸案上的银酒壶,指腹蹭过壶身的梅花纹,嘴角已然勾起期待的笑意,显然早就等着痛饮一番 —— 那是猛将特有的率真洒脱。
邓俞、冯胜、汤和、李文忠等北伐归来的将领,按着战功与品级依次在右侧落座:邓俞走到常遇春身旁的案几前,落座时还特意转头,朝朱槿递了个眨眼的眼色,眼底藏着笑意;
冯胜走到自己的案几前,先拿起酒壶轻轻晃了晃,听着里面酒液撞击壶壁的 “哗啦” 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显然已猜到酒的品类;
汤和则慢悠悠地走着,路过朱槿身边时,悄悄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多给我留两壶二锅头,上次你送的那坛,我还没喝够呢。” 说罢,还朝他挤了挤眼;
李文忠年纪稍轻,性子也更为沉稳,落座时身姿挺拔,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案几上,连指尖都没敢随意动一下,倒有几分徐达的影子。
朱槿站在殿中,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落座,心里忽然犯了嘀咕 —— 满殿案几都有了主人,怎么偏偏没给他留位置?
他悄悄抬眼望向高台上的朱元璋,却见老爹正与徐达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他,却半句不提座位的事,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朱槿心里一动,瞬间明白过来 —— 这哪里是疏漏,分明是老爹故意设下的考题,要他自己选一条路!
如今奉天殿内,他能选的位置有三个,可每个选择背后,都牵扯着不同的朝中局势,藏着老爹对他未来的考量。
若选朱标身旁 —— 那是未来储君的侧席,意味着他要以 “辅佐者” 的身份立身,明确 “兄为储、弟为助” 的立场。
眼下朱元璋虽未登基,但朱标的世子之位早已稳固,文臣集团更是将 “嫡长有序” 奉为圭臬。选在这里,便是向满朝宣告自己无心争位,只会全力辅佐兄长,既能打消朝堂对 “皇子相争” 的忧虑,也能更快融入李善长、刘基为首的文臣阵营,让朱元璋彻底放心。
可这也意味着,他要收起自己的锋芒。
若选武将那边 —— 右侧武将席坐着的,都是与他熟稔的叔伯,常遇春、汤和等人更是看着他长大,他因勋泽庄收留老兵之事,早已赢得武将们的好感。
选在这里,便是明确站在 “武将集团” 这边,如今北伐刚胜,武将声望正盛,此举能进一步巩固他与军中的联系。可风险也显而易见:他会被贴上 “武将派系” 的标签,引起文臣警惕,甚至让注重 “文武制衡” 的朱元璋担心 “武将抱团”,反而打破朝堂的平衡。
若选文臣那边 —— 左侧文臣席坐着的都是掌管朝政的重臣,是大明的 “智囊团”。选在这里,便是向文臣集团示好,想走 “文治” 路线。可他自幼跟着武将长大,对文臣的礼法规矩本就生疏,贸然坐下不仅显得生分,还会让武将们觉得他 “疏远旧友”,更可能被文臣视作 “刻意拉拢”,最终落得两边不讨好的境地。文臣最看重 “立场”,他一个常年与军伍打交道的皇子突然凑过去,只会让人觉得他 “摇摆不定”,反而不利于朝堂稳定。
三个选择,如三条岔路,一条通往安稳的辅佐之路,一条连着风险与军权,一条则可能陷入两难。朱槿望着三个方向的席位,老爹这是在考他,考他对朝堂局势的判断,更考他对自己未来的定位。